蚊人丁仁和虻人牛哄两个现在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因为走了几十里路,除了一路上不时找到些遗弃的杂物衣料之外,除没有看到别的东西,如果不是路边常常有坏掉的马车扔在草丛或者树林里,那么两人还会早一点醒悟过来的,这很明显,他们是从这里走的,可是陶胖子和那些女人是不是也走这一边呢?两人心里就没有底了,这几十里路下来,没有找到他们休息时的便溺,也没有看见他们停下来用餐的火堆的灰烬,他们难道一路不吃不喝地驱车赶路?就算那些男人顶得住,那些女人们也受得了吗?
不明白,相当的不明白。
到了几十里的一个山口处,两个人才恍然大悟,原来走这一边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陶胖子和女人们。因为很简单,没有一个女人是可以不用马车赶路的,现在所有的马车都堆在山口小路的中间,付之一燃,那些巨大的木炭还冒着丝丝的黑烟,后面的山路也没有人走过的踪迹,所有的马蹄印都四布在边上的草丛之中,凌乱地向着一个方向延伸,那个方向,就是回邯郸的方向。
这,很显然,自己被他们迷惑了,自己受骗上当了。
蚊人丁仁和虻人牛哄两个面面相窥,发觉对方的脸皮死白死白的,眼睛还露出了极大的恐惧。这下如果是好呢?探错路了,弄错了情报坏了赤胡大人和灰胡大王的好事那可不是说笑的,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两个人看了对方一眼,都看见了对方绝望的眼神。
“什么?”赤胡跳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跪倒的高瘦男子,带点不敢置信地怒吼道:“白耳死了?他们知道了我们的行踪?这怎么可能?不要说我们这一遭行动特别的隐密,不可能让他们发现,就是发现了也不可能那么快就作出那样的反应啊!白眼,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瘦男子跪倒在地上,泪流满面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发现我们的,不过已经分开两路逃走了,那个陶胖子走左边的大路回邯郸了,岔道上右边那边走的应该是他们手下的那些武士,他们很奸诈,做了好多迷惑人的东西,前面的兄弟们全让他骗倒了……我和白耳两个追到二十多里的地方看过了,陶胖子绝对是走左边的大路…本来我也想跟去看看的,可是白耳死了,他在给大人报信的时候,让人一剑割开了喉咙……”
“白耳也是我赤胡手下最机灵的兄弟,身手不错,怎会让人一剑而杀的?他应该一路策骑回来的吧?”灰胡越想越不明白,压下愤怒疑问道:“有什么人可以一剑杀死策骑着奔马而回的白耳呢?谁有那样的本事?”
“我也不知道。”高瘦男子痛哭失声道:“他中了剑,可是没有立即倒地,而是马上飞马赶回到我的面前再倒地的,如果不是他拼死提醒,我也一定没命了。”
“你看见那个杀他的人了吗?”赤胡问。
“没看清,不过看到背影,他应该是一个很高大的男子……他的速度非常的快,虽然没有快马的速度,可是也相差不远,他本来想伏击我的,可是让我藏在马腹下躲过了。”高瘦男子回忆起昨晚的情况,极力地向赤胡描述着,可是当时两人并不照面,高瘦男子只能看到一点点消失的背影,如果不是他的眼尖,相信连高矮肥瘦是男是女也看不到。
“大人,要不要马上去给大王报信?”赤胡身边一个高大壮实的大汉嗡声嗡气地问,不过他边上一个有一把山羊胡子的矮小老头却老气横秋地咳嗽了几下,道:“不要急,大王正和赵国的车弼小儿交战,此等小事不必惊动他了,反正我们这一百多个人也足够对付他们了。那个陶胖子跑不了,他一定会向附近的小城求援的,到时我们尾随他进去,荡劫一番,比起小打小闹干掉他们一两百人好得多。如果不是为了打击骊马家族,我觉得根本就没有必要为了这一批小小的赵人暴露我们的行踪。”
“白老所言甚是。”赤胡哈哈大笑道:“不过大哥说赵国两大家中的骊马家族近来非常活跃,四处派人出来收集马匹和美女,如果不打击一下他们的嚣张气焰,他们还会更加目中无人,所以这一次势在必行,就请白老多想一点计策出来,看看我们如何折腾这一帮不知死活的赵人才会让他们真正地害怕。”
“此易耳。”那个山羊胡子老头得意洋洋地捋着他的稀疏胡子,一边大模大样地点着头。
“那好,我宣布。”赤胡转身大声向四周的狼盗们发号施令道:“鬣犬族中分五十人出来,最少散成十支小队出发,一定要在明天这个时候之前找到陶胖子的车队,你们不要动手,一路尾随他们,如果他进城,你们也要跟着进去,直等到会合了我们再动手。土狼族中分十个人出来,四次寻找周围是不是有的漏网之鱼,一经发现就直接干掉他,然后跟上鬣犬族的人一起,剩下的人跟我来,把那些拦路的家伙清掉,也为白耳他报回一剑之仇!我赤胡在此向天誓言,无论他们有多少人,无论他们是不是有三头六臂,只要他们敢动我们兄弟的一根毛发,都会死在我赤胡的手里,都会在我们狼盗的利爪下粉身碎骨!”
“嚎!嚎!嚎!”四周围着的狼盗疯狂地和应狂吼着,每一个人的眼光都闪动着嗜血和残忍的光芒。
雷牙今天早上破例没有训练,他带着大家用斧子砍了不少的树木,又挖了不少的地洞,不过没有一个是能够陷入一匹马的陷马坑,大多只是挖一个深长的地洞就算了,让大家百思不得其解。雷牙没有解释为什么要大家这样做,只是让大家尽可能地多挖一些。
驽马干这个很擅长,牯人铁塔不行,他宁愿跑去帮骆驼人古实找木头,虾人汉东和蟹人闸北两个负责将那些木头一头稍稍削尖一点,黑猿人扬飞则负责将那些削好的木头几根几根地捆在一起,冯氏兄弟就将已经捆好的木头倒立地那些土坑里,金蟾族的张大嘴则帮忙用土将那些木头固定好。雷牙跑来跑去,不时跑去将一些松土踩平踩实一些,又在新鲜的泥土上面洒些枯树叶什么的,看得大家更是莫明其妙。
‘种’这些木头在这里有什么用啊?太明显了,白痴也不会往这上面撞过来啊!如果要想挡住敌人,为什么不平排地拦在路中间,为什么要随意又参差不齐地拦在路面上,虽然马匹过得不太顺畅,可是如果是人的话,就连最高最大的铁塔也可以大摇大摆地穿行无阻,雷头领这样做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大家谁都好奇得要命,可是谁也不敢开口问,生怕自己一开口责疑雷头领的‘计策’而让大家鄙视。
弄了半天,直到雷牙让大家停手休息,大家还把这一个疑问闷在肚子里。雷牙看了大家那副模样,也不解释此举到底有什么用,只是笑笑说到贼人来侵就知道了。
金蟾族的张大嘴是最藏不住话的人,虽然他不明白雷牙在路面上‘种木头’之举有何妙之有,可是对于雷牙宣布在这一个地点伏击敌人却持有点不同的意见,因为他觉得这一个地点是一个开叉的岔道口,两边和中间都是树林,虽然容易潜伏,可是也容易让敌人包围和圈杀,如果兵力在对方之上,那好计,可是如果兵力相差悬殊,那就大大的不妙了。最少,如果万一打不过想逃跑就难了,树林里无法策骑,而且树枝横生阻挡去路,容易发出声音动静不说,还会留下痕迹让敌人察觉,是很难逃离敌人追踪的,所以说,在树林里御敌,显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
雷牙听了张大嘴苦口婆心的劝说之后,哈哈大笑起来,道:“你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可是你却漏想了一点,那就是为什么是我们失败?为什么不是我们胜利?为什么追击敌人的不是我们呢?”
“那几个探子不是说赤胡手下有一百多狼盗的吗?”张大嘴小声地分辩道:“一百个人和只有几个人可是不同的,而且万一那个赤胡真的好像那些探子说的那样厉害,那怎么办?”
“赤胡很厉害我就不厉害吗?”雷牙奇怪地看着张大嘴道:“你不是以为他比我还强吧?就算他比我强,可是我不是和他比气力,我也不是和他拼命,我只是在一边偷袭他们之后再动手,这样有什么问题啊?如果万一真的打不赢,你们也可以马上就去后面骑马离开,而他们无法骑着马通过这里,你不是以为他们那些狼盗可以用双腿跑赢你们座下的四条腿吧?”
“那当我没说。”张大嘴听了信心还是严重不足,总觉得那里好像有一点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只好恹恹地坐下,不再吱声。
兔女婷正独自垂泪,她在想念着雷牙,虽然只相处短短两天不到,可是雷牙留给她的是整整十多年没有过的感觉,想起心中的那个他,是甜丝丝的,也有淡淡的哀伤……婷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向天,她在祈求天空月光上的玉兔远祖保佑她心中的爱人平安归来。
天上有月,月淡星落。
虽然今晚没有昨晚那么多乌云,可是不知怎的,半圆的月光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平时那样的明亮。
陶也抬头看天,他看的不是月光,而是星星。夜空中的星星廖落无几,而且闪烁不定,令人难以捉摸,明明看见它好像在,闪着光亮,可是仔细看去,它躲进云里头,暗淡无光让人难觅其踪,可是没有仔细看它的时候,它又悄悄地溜出来,偷偷地放着若有若无的光亮。
陶看了好久,静静地,久久也不语言,最后朝天边的一个方向看去,想了想,又摇摇头,脸上忽然挂了一丝笑容……在他不远处的火堆边上围着不少的女子,她们吱吱喳喳,像一群热闹的小麻雀,不用侧耳去听,就可以知道她们在说着一个人,而且每一个女子,在说到那一个人的时候,脸上都露出倾慕和迷醉的神情。
雷牙此时正在呼呼大睡,双手反放在后颈,上面枕着头,双脚高高地架起来,舒适地睡着,羡慕得众人眼里差一点没有冒出火花来,都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了,他竟然还能睡得着,真是不佩服他都不行。
大家羡慕归羡慕,佩服归佩服,可是谁也不敢有样学样和雷牙一样躺倒在地上睡大觉,相反,大家简直连眼也不敢眨一下,因为敌人已经来到了面前。数十丈外已经有两批四个赤胡的探子在那里等着了,因为木桩拦路,他们无法策马向前,只好停下来,翻身下马戒备着。如果那些木桩尖是没有插着几个他们同伴的脑袋的话,他们还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可是看见先前派出的探子一个不剩地在那木尖上死不瞑目地盯着自己,就算胆子再大的人也会心惊胆跳的。
今晚三人,连同昨晚之前派出的那三批探子六人,一共九个人,他们的人头全被插在木尖之上。有的呲牙裂嘴死得痛苦无比,有的怒目圆睁死得冤枉屈辱,有的七窍流血死得凄惨不忍,有的面白如霜死得阴森怪气,有的满脸鲜血死得血腥欲呕,有的平平静静死得稀里糊涂,有的肌肉扭曲死得惊恐莫名……九个人头没有一个表情是相同的,他们的相同点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
细心的探子发现,除了最初出发的蚊人丁仁和虻人牛哄两个人不知所踪之外,就连那个矮壮男子白耳的人头也在上面。
蚊人丁仁和虻人牛哄呢?他们到那里去了?他们是最早出发的,可是直到现在,一天一夜过去了,他们的踪影全无,可是他们的同伴,却无一例外地插在木尖之上。当赤胡怒冲冲地带着后面的大队人马赶过来的时候,差一点没有把那口钢口咬碎掉,直气得哗哗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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