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忙紧张的看着柳琼羽，柳琼羽只是微微一笑：“林副左都御史大人，请恕柳某愚钝，柳某竟不明白大人这话的意思？”

　　林启一拍惊堂木，“大胆，事到如今，你尚且虚词狡辩，还不从实招来。”

　　我看着林启，暗自摇了摇头，亏我还担心半天。这个林启虽然忠直有余，可才干却太一般了。他故意威逼恫吓，要柳琼羽招供。也许这招对那些没见过如此场面的人有用，可对于柳琼羽而言，简直形同儿戏。

　　我不禁暗自猜测让这样一个人去办理江南稻政一案，皇上是否还有什么玄机在里面。皇上恐怕也知道这个林启是什么样的人，可皇上竟然将如此重大的事情交给他办，难道皇上没有想过这个林启极有可能有辱君命。

　　江南稻政一案的重要已经毋庸置疑，这件事将对未来的朝局产生举足轻重的影响。如今各方的势力都已经参加了进来，让林启这样一个平庸的人和惠源济、萧鹏飞斗法，只怕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但皇上绝不是一个糊涂的人，那么皇上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目的，皇上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我正在胡思乱想，就听柳琼羽说：“林副左都御史大人，柳某虽是山野之人，可也颇知朝廷法度。按我朝律例，没有首告，官府不得追究拿问。林副左都御史大人为什么要苦苦相逼，一定说柳某违禁犯例了呢？恕柳某斗胆，大人此举，岂不是诬陷良民？”

　　我看了一眼柳琼羽，柳琼羽果然不是寻常人物，一句话就抓住了林启的短处。按我朝律法，犯人没有自首，或是没有人告状，也就是民间常说的没有苦主，官府不得追究，这也是为了避免有人故意诬告陷害良民。如今柳琼羽自己没有自首，加上确实也没有人告状，林启就说柳琼羽违禁犯例，果然有违我朝律法。

　　柳琼羽故意迟疑了一会儿，小心的说：“林副左都御史大人，虽然外面盛传柳某是天下第一富豪，可柳某家大业大，花销也大，就是撑了个虚架子，外面好看而已。柳某的家底有限，还望大人明察。”

　　我差点笑出来，这个柳琼羽也太狡猾了。他故意说这些话，这几句话和前面几句话连在一起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林启为了图谋柳琼羽的家财，所以诬告陷害柳琼羽呢。常有官员贪图富户的家财，而诬告陷害这些富户，众人早已司空见惯了。柳琼羽今天却故意这样说，就是要让林启出丑。

　　林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柳琼羽轻摇着手中的扇子，只是看着林启微笑。

　　陪审的御史有些人已经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着林启，连高公公的脸上都流露出一丝笑意。高公公对林启一定是极其不满，此时有个人替他出了这一口恶气，他一定是极其高兴的。

　　这个林启一开始看柳琼羽的打扮，一定有些轻视柳琼羽，以为柳琼羽不过是寻常的公子哥儿，以为吓唬吓唬柳琼羽，柳琼羽就会招供。可他大大的失算了，柳琼羽可是绝非等闲之辈，自己反被柳琼羽摆了一道。

　　半晌，林启才反应过来，气得脸色铁青，可又不好发作。毕竟柳琼羽没有说什么，如果林启以此责问柳琼羽，岂不是让人觉得确有其事。因此林启怒气冲冲的问道：“柳琼羽，本官问你，为什么去岁兵部用稻米与西辽换战马，西辽不肯交换？”

　　柳琼羽故意吃惊的说：“林副左都御史大人，只怕大人所问非人了吧？西辽为何不肯与我朝交换马匹，大人应该问西辽的人，柳某如何知道？”

　　柳琼羽又一本正经的加了一句：“以柳某看来，也许是西辽的人不吃稻米了。”

　　林启的面色有些难看，用力一拍惊堂木，“大胆，不得藐视公堂。”

　　柳琼羽一笑：“是大人问柳某为何北朝不肯换战马，柳某因为不知道，只好妄加猜测一下。”

　　林启似乎有些慌乱，他已经被柳琼羽玩弄于掌股之间，有些方寸大乱了。就听林启又问：“柳琼羽，本官再问你，你卖给兵部那两千匹战马从何而来？”

　　柳琼羽一笑，轻轻阖上了手中的扇子：“林副左都御史大人，这个吗，请恕柳某不能明言。万一被别人知道，大家都一窝蜂的去做这桩买卖，今年要柳某还如何做生意啊？”

　　林启气得又用力拍了一下惊堂木：“放肆。”

　　柳琼羽这才故意神秘兮兮的说：“实不相瞒，大人，柳某去年倒是大大的赚了一笔。”柳琼羽脸上故意流露出商人那种贪婪的神色。

　　我勉强忍住，才没笑出来。这个柳琼羽，一开始装成富家公子哥儿，这会儿又变成了斤斤计较的商人。

　　林启的脸色又有些发青，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厉声说：“大胆。”

　　柳琼羽故意一脸害怕的神情：“柳某这就从实招来，请林副左都御史大人暂息雷霆之怒。”

　　柳琼羽故意迟疑的说：“回大人，柳某去岁以每七匹绸缎换一匹战马的价格，与西辽换得了战马两千匹。”

　　柳琼羽又用扇子半挡着脸，低声说：“林副左都御史大人有所不知，这买卖当真划算。绸缎在我朝买，上好的不过五六两银子一匹，而战马在我朝至少要值到八十两银子一匹，柳某去岁倒是大赚了一笔。”这个柳琼羽信口开河，说得仿佛如真的一般。

　　林启的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红，半晌才说：“胡说，西辽哪里用得了如此多的绸缎？”

　　柳琼羽笑容中带了一丝暧昧，“林副左都御史大人有所不知，西辽的姑娘都是极爱打扮，尤其喜欢我们朝的绸缎。”

　　说到这里，柳琼羽故意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俗话说‘南朝金粉，北地胭脂’，春兰秋菊，各擅一时之盛。西辽的姑娘与我们朝的女子不同，北地的女子喜欢穿短衣窄袖，显得格外婀娜多姿，别有一番FengQing。尤其是秦楼楚馆里的姑娘，每日早起对镜晓妆毕，穿上我们天朝绸缎做的衣服，站在门口。当真如弱柳摆风，婷婷玉立。”

　　柳琼羽轻摇着手中的扇子，“更别说那些大家闺秀，更是喜欢我们朝的绸缎。柳某设在北地的绸缎庄，常有名门闺秀来选衣料。这些北地闺秀，举止落落大方，别有一番豪爽的气概。”

　　柳琼羽此时又是一副游戏花丛的浪子神情，加上他说得绘声绘色，陪审的诸位御史似乎都听住了，只是看着柳琼羽。

　　林启气得猛地一拍公案，站起身来，大喝：“大胆，柳琼羽你竟敢在公堂之上口出此等浪谑之语，该当何罪？”

　　柳琼羽并不惊慌，只是慢慢的说：“林副左都御史大人，是大人问柳某北地怎么用得了如此多的丝绸，柳某是实话实说。”

　　林启的脸色大变，我有些暗自为柳琼羽担心，虽然看柳琼羽戏弄林启很有趣，可如果正的弄得不可收拾就不好办了。

　　突然高公公站起身来，“林大人，咱家看今天就审到这里吧。”

　　柳琼羽站起身来，拱了拱手，“诸位大人容柳某放肆，傅某先行告退了。”说完，柳琼羽就要转身离去。

　　林启突然大喝一声：“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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