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就见皇上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我仔细一看,是我适才在上书房外见到的那个人。
皇上一进来,大长公主就站起身来。皇上给太后请了安,就坐在太后左手的一把椅子上。等皇上坐下后,大长公主才坐下。
那个人忙跪下:“微臣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笑着说:“麒儿快起来吧。”那个人谢了恩就站起身来。
太后仔细打量了他两眼,就笑着对长公主说:“哀家觉得麒儿又长高了一些,也结实了一些,只是晒黑了些。”
长公主陪笑说:“这孩子常随他父亲出征,每日里不时舞刀弄枪,就是跑马射箭的。”
太后笑着说:“这才是将门本色。”
太后又命王兴给那个人搬一个绣墩过来。那个人谢了恩,就侧身坐在一旁的绣墩上。
皇上笑着问长公主:“姑母好久没进京来了,不知道姑母近来身体可好?”
长公主忙笑着说:“劳皇上惦念,臣妾一切都好。”
皇上又问:“姚老将军身体可好?”
长公主微微皱了皱眉头:“麒儿的父亲今年身子倒不大好,常有个七病八痛的,吃得也少,睡得也少,倒是令人担忧。”
皇上沉吟了一会儿:“姚老将军为国操劳,很该回来过几天清闲日子。可是如今北朝虎视眈眈,边关不可一日无姚老将军啊。”
太后笑着说:“麒儿倒是很英雄,真是虎父无犬儿。前些天的边报哀家听了,很是赞叹了一番。”
长公主也笑着说:“太后娘娘过誉了,他一个小孩子家,不过是侥幸而已。就是有些功劳,也全仗着皇上福佑,将士用命。臣妾每每教导他不可志得意满。有负皇恩。”
我突然想起来,早些时候有边报称镇国将军姚勇刚之子姚麒率八百骑连行一昼夜,轻装深入敌后,与姚勇刚两面夹击西辽的军队,大获全胜。当时皇上特别下旨褒奖,封姚麒为二品虎威将军。
我忙仔细看这个姚麒,可能是因为长年的戎马生活。这个姚麒并不像大多数公子哥儿那样白皙,脸被晒成古铜色,一袭军装勃然英姿,浑身蓄满爆发力。如琼枝一树,栽于黑山白水间,终身流露着刚毅的光彩。身姿挺拔如苍松,气势刚健似骄阳。柳眉下黑色眼睦像滩浓得化不开的墨。直挺的鼻梁唇色绯然,剑眉凤目,鼻正唇薄,鬓若刀裁,侧脸的轮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美是让人心动。这男人清澈的目光清纯得不含一丝杂念与俗气,温柔得似乎能包容一切,就像春阳下漾着微波的清澈湖水,令人忍不住浸于其中。笑若弯月,肃然时若寒星。或许因为久经沙场,目光带着锋利。我不经意对上了他的眼睛,忙低下头来。
太后拉着长公主的手:“长公主过谦了,麒儿小时候哀家就知道麒儿将来一定会有大出息,只可惜靖安没有这个福分。”太后说到后来,竟有些哽咽。
长公主忙说:“太后娘娘说哪里话。是麒儿没福才是。臣妾德薄福浅,不配有靖安那样地好媳妇,臣妾一想起靖安。心里就难受。”长公主一边说,一边掏出手绢擦眼泪。
太后也掏出手绢来拭泪,一时屋子里寂无一声。我心里更是疑团重重。
后来我才知道太后的长女靖安公主很小的时候就被指给姚麒,只是靖安公主十岁的时候一病不起,竟尔夭逝。因此这桩婚事也没成。
皇上见气氛有些不对,忙说:“母后,姑母和表哥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才讲几句话母后就让姑母伤心。”
太后忙擦了擦眼泪:“可不是。今天倒是应该叙一叙天伦之乐才是,怎么反讲起这些伤心事来了?”
太后忙命小太监去请徐太妃和云梦公主,张太妃和靖王,又吩咐小太监准备酒席。
过了一会儿,徐太妃带着云梦公主。张太妃带着烨毅王都来了,大家见过了礼。就坐在一起说笑。
烨毅王悄悄走到我身边:“听说你病了,要不要紧?现在好了吗?本王前些日子进宫来听说你病了,可又不好去看你。”
我只能说:“臣女谢王爷的恩典,臣女本没有什么大病,现在已经好了。”
皇上正和姚麒在一旁说话,忙叫烨毅王:“二弟,怎么不过来听表哥讲讲边关的事情?”烨毅王只得走了,过去和皇上他们说话去了。
云梦公主这时走了过来,拉着我悄悄的说:“表姐,姚家表哥可是个大英雄,他十六岁就随父出征,立过好多战功。西辽地人都怕他怕得不得了,只要一听姚少将军的名号,西辽的军队就吓得落荒而逃,溃不成军。”
我看了一眼姚麒,他正和烨毅王说些什么,说得烨毅王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我扭过头,就见云梦公主呆呆的看着姚麒。我隐约明白了些什么,只是付之一笑。
过了一会儿,就有小太监来禀告说酒席已经准备好了。
太后带着我们来到寿康宫后面地东楼,虽是寻常家宴,可是却也很热闹。
太后请大长公主上坐,大长公主再三不肯。太后笑着说:“论起来大长公主是娇客,如果大长公主不上坐的话,岂不是哀家慢客了吗?”
长公主这才谢了恩,和太后、张太妃、徐太妃坐在上面一席。太后让皇上、烨毅王与姚麒坐在左面一席,太后又让云梦公主和我坐在右面一席。
就有小太监呈上戏单,太后说:“这大热的天,听他们唱戏闹哄哄的,反觉得烦闷。不如让他们吹弹两首曲子来,我们正好喝酒。”长公主、张太妃和徐太妃都纷纷附和。
一会儿楼下就传来悠扬的笛声,楼上凉风习习,倒很是惬意。
太监们捧着朱漆捧盒鱼贯而入,将菜轻轻放在桌上。一个小太监可能是有些慌,手一抖,就将一碗地燕窝杂烩洒在了姚麒的官服上。
那小太监吓得当时就跪在地上,磕着响头。皇上刚要说话,姚麒就拉起那个小太监,笑着说:“没什么,起来吧,只是这么好的燕窝便宜了我这件衣服。”
太后也笑了:“麒儿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脾气。”
大长公主忙说:“毡包里有替换衣服,去换件衣服吧。”
太后也忙命王兴带姚麒去换衣服,姚麒站起身来,对众人拱了拱手,就带着长公主的侍女随着王兴走了。
众人依旧坐着说笑,就说起边塞的景致来了。
太后笑着说:“可是什么时候去边塞看看。”
长公主笑着说:“在边塞呆久了,倒也没什么稀奇的了。麒儿的父亲如今年龄也大了,身子也不大好,倒是终日想着回来。”
我突然一愣,这是长公主第二次说姚勇刚身子不大好,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姚麒换好了衣服回来了,归坐喝酒。
太后笑着说:“麒儿今年有二十一了吧?”
长公主忙说:“太后娘娘记得不差。”
太后沉思了一会儿:“麒儿也该娶妻了,大长公主倒是应该留心一下才是。”
长公主陪笑着说:“麒儿一直随着他父亲在边塞,也顾虑不到这些事情。”
太后也笑了:“大长公主不如就趁这次回京,把麒儿的喜事办了吧?”
长公主忙说:“臣妾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这事也急不得的。”
太后笑指着自己说:“哀家最爱做媒,这件事就包在哀家身上。”
张太妃忙凑趣说:“太后娘娘先别揽事,太后娘娘还答应给灏儿做媒呢,可别忘了灏儿。”众人都笑了。
太后笑着说:“妹妹和大长主放心,哀家一定保你们满意。”
宴席至晚方散,姚勇刚在京师也有镇国将军府,因此大长公主带着姚麒回将军府去住,太后再三叮嘱大长公主明日一定要进宫来。
待长公主走后,太后有些疲累,就半倚在床上。太后似乎有什么心事,只是看着床帏的穗子发呆。
我倒了一碗茶,端给太后。太后接过茶碗,喝了一口就递还给我。我忙接过茶碗。
太后皱着眉头说:“边关一直倚仗着姚勇刚,可如今看长公主的意思,姚勇刚是想告老。可姚勇刚一旦回来,又派谁去守边关?”我不敢说话。
太后叹了一口气:“一来是朝中这些武将没有姚勇刚的本事,姚勇刚镇守在边关,西辽十余年不敢轻视我朝;二来姚勇刚的为人哀家是极放心的。”
我深知边关守将的重要,一是如果守将无能,那岂不是国无宁日;二是边关的守将都手握重兵,万一这些人怀有野心,心怀不轨,对朝廷是极大的不利,唐朝的安史之乱就是一个例子。
我听长公主今天的意思,姚勇刚是要告老回京师。可姚勇刚如果真的告老回京,为了争夺姚勇刚留下来的位子,这朝中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如今朝中刚刚平静了几天,就又要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争夺。
太后又出了一会儿神,对我说:“你去告诉太监们好好准备准备,明日哀家要请长公主游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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