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寿康宫,特意转到太后房中。太后这几日都在抄《心经》,我一进去就见太后端坐在书案之后,凝神抄经。我不敢打扰,只是站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太后收起经书,留神看了我两眼,“鞋都湿了,怎么下雨天还去外面?”
我忙陪笑说:“太后娘娘前些日子吩咐臣女给万岁爷送赤箭朱去,让臣女给忘了,今日才想起来,适才臣女给万岁爷送赤箭朱去了。”
太后点了点头:“那也没什么要紧的,反倒是受了寒就不好了。”
我低声说:“太后娘娘,臣女去的时候万岁爷正在召见大臣,臣女不便于进去,因此就在隔壁屋子里等着。万岁爷似乎正和大臣们商议什么冒领军饷的事,臣女也没听仔细。后来高公公来了,臣女把赤箭朱交给高公公就回来了。”
太后只是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太后对我说:“回房去换衣服吧,着了凉就不好了。”
我退了出来,心里却有些着急。回到房中,我吩咐一个小太监:“你去荣公公那里,告诉荣公公什么时候闲了过来一趟。”那个小太监领命去了。
雨下了一天,到了掌灯的时候雨才住。荣贤英一直没有来,我心里越发焦急。不知道皇上对这件事的态度到底是什么?姚麒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他对于这些阴谋诡计恐怕是疲于应付。
而且这件事情也太复杂了,这其中牵扯到的人太多了。兵部侍郎李衡刚是惠源济的人,记得在江南茶政一案中,皇上问起战马的事,李衡刚就将矛头直指柳琼羽。
而解决空饷案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向皇上揭发兵部克扣各地军饷的事,可这样做就会得罪惠源济。现在有萧鹏飞这个大敌当前,再得罪惠源济就太不明智了。不过惠源济的态度也很微妙,毕竟萧才思是他的女婿。他会站在哪一边还无从得知。
只是我表哥怎么也卷到这件事当中?论理他只是兵部一个小小地员外郎,为什么皇上会召他来商议此事?今天表哥说的话倒是很有分寸,谁也没得罪。
还有高公公,今天他的态度也很奇怪,我是太后的心腹,以往他见我在那里偷听,绝不会说什么。可今天他似乎不愿意让我在那里偷听。他在这之中又有什么利益呢?
这件事情必须慎之又慎,稍有疏忽,得罪其中的任何一方,都将会招来无穷后患。
但无论是什么阴谋诡计,都是人在背后捣鬼。因此只有摸透对手才能占得先机。可我却一点也猜不出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态度,现在的我竟然束手无策。我越想越烦,索性走出屋子。一出房门只觉得寒气侵人,地上到处是一个个小水洼,我在院中慢慢的走着。心中更乱了。
突然听见有人低声说:“奴才给三小姐请安。”
是荣贤英,我忙说:“有劳荣公公了,荣公公快请进。”
我将荣贤英让到房中。给荣贤英到了一杯茶。荣贤英忙说:“这岂不是折杀奴才了?”
我笑着说:“难为荣公公下雨天跑来,倒一杯茶不过举手之劳,荣公公客气。”
荣贤英陪笑说:“奴才今天一直在上书房侍候万岁爷,直到万岁爷安寝了,奴才才得闲。”
我忙问:“今天军饷地事情万岁爷怎么处置的?”
荣贤英忙说:“万岁爷倒没多说什么,只是令林尚书去办这件事。”我又称赞了崔连贵几句,荣贤英告辞走了。
我反复揣磨皇上的意思,可皇上的态度确实令人难以琢磨。依皇上的精明不会不知道军中冒领军饷地惯例。可皇上却派人去查办此事,皇上对这件事的态度突然让我有了一种不安的感觉。还好皇上是让惠源济的人去办这件事,看来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我胡乱睡下,却常常被噩梦惊醒。我索性不睡了,倚坐在床上出神。天亮了。我忙到太后房中。我想让太后召皇上来问一问空饷案,借机看一下皇上对此事地态度。我昨天就已经向太后说了这件事。可太后当时的态度确实令人不解。以往朝廷有什么大事,太后都会召皇上问个究竟,可对这件事太后的态度却是异常冷淡。我怕自己说得太多,只会让太后要起疑心,因此几次话到嘴边都忍住了。
太后吃过早膳,净了手就要抄经。我们不便于打扰就都退了出来。看来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那就是拉严景云和萧元策同坐一条船。我昨晚思量良久,在这件事中只有拉拢惠源济最为可行。
我往惠淑妃地寝宫走去,自从范容妃死后,我很久没来这里了。守门的太监一见是我,忙将我往里面让。
我走进去就见惠淑妃正坐在窗下绣花,我忙给惠淑妃请安。
惠淑妃似笑非笑的说:“三小姐可是稀客,本宫可是很久没见三小姐了。”
我淡淡一笑:“淑妃娘娘是在怪臣女没常来给娘娘请安吗?”
惠淑妃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来,拉着我的手,“本宫怎敢怪三小姐,三小姐不日就是贵人了,只怕将来本宫还要多多倚仗三小姐呢。”我知道惠淑妃是在暗指太后想要让皇上纳我为妃这件事,惠淑妃是个聪明人,很多事情是逃不过她的眼睛的。
我忙笑着说:“淑妃娘娘说哪里话,臣女最近一直在读汉史,读得入了迷,所以没来给淑妃娘娘请安。”
惠淑妃笑着问:“三小姐在读哪段,竟然如此着迷?”
我看着惠淑妃:“臣女在读上官桀父子和霍光争权的故事,臣女觉得里面有一句话说得很好。”
惠淑妃也看着我:“三小姐觉得那句话好呢?”
我一字一顿说:“逐麋犬还暇顾兔么?”
惠淑妃地神色有些微变,我接着说:“淑妃娘娘难道没听过这句话吗?汉武帝驾崩,上官桀和霍光同为顾命大臣,两人又结为儿女亲家,可为了争权二人反目。上官桀为了大权独揽,阴谋废黜昭帝,除掉霍光。上官桀之子上官安将女儿嫁给昭帝为后,有人问上官安如何处置上官皇后,上官安就说了这句话。臣女觉得这句话说得很好,做大事者,怎么还能顾及儿女私情呢?”
惠淑妃只是不说话,我低声说:“为了争权夺势,父子相残都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更何况翁婿?在这朝堂之上,早就没有什么亲情,只有利益才是真的,有权力就能有一切。”
惠淑妃突然冷冷的说:“本宫不明白三小姐的意思。”
我故意掩口一笑:“淑妃娘娘圣明,这有什么不解的呢?娘娘不会不知道萧大人要借着空饷一案来夺军权吧?设若萧大人地公子做了边关的守将,臣女倒是很替惠大人担忧。”
惠淑妃一笑:“三小姐不会不知道萧将军是本宫大姐地夫婿吧?萧将军作了边关守将,对家父而言也是喜事一件。”
我忙行了一礼,“淑妃娘娘能这样想最好不过了,请淑妃娘娘容臣女告退。”说完,我就躬身要退出去。
惠淑妃突然说:“三小姐留步。”
我站住看着惠淑妃,惠淑妃也看着我,半晌惠淑妃才说:“不知道萧将军做不成边关的守将对三小姐有什么好处?”
我笑着说:“淑妃娘娘难道连这个都猜不出来?”
惠淑妃走了几步,看着我:“本宫没有猜出三小姐的意思。”
我走过去,低声在惠淑妃耳边说:“淑妃娘娘连太后娘娘的意思都能猜得出来,怎么会猜不出臣女的意思?”
惠淑妃的神色有些微变,我接着说:“萧将军一旦做了边关守将,萧皇后的地位只怕更为稳固,将来想要撼动萧皇后可就难了。这宫里谁不想做皇后?因此臣女要给自己将来留一条路,一条通向皇后宝座的路。”
惠淑妃直视着我:“三小姐也太大胆了吧?”我一笑:“淑妃娘娘为什么不给自己留一条路呢?萧大人的权势太大的话,不仅不利于惠大人,对淑妃娘娘也很不利呢。”
我接着说:“臣女没有力量阻止这件事,所以不得不找淑妃娘娘联手,只有淑妃娘娘和臣女同坐一条船将来才有机会。”
惠淑妃看着我:“可惜皇后只有一个。”
我正色说:“如果萧大人得逞的话,淑妃娘娘和臣女将来就都没有机会了。只有阻止萧大人,淑妃娘娘和臣女才都有机会。至于将来鹿死谁手就看淑妃娘娘和臣女各自的本事了。”
惠淑妃突然高声说:“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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