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那条黑蛇一样，她选择了保密，她不想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如果她跟其他孩子说起这种事，他们就会悄悄告诉的护士，护士会以为她发了癔症，她又会被关禁闭。

　　雷娜塔讨厌被关禁闭，禁闭室里只有一张孤零零的椅子和光滑的四壁，她坐在椅子上，幻想自己慢慢地死去，就像一朵渐渐干枯的小蘑菇。

　　禁闭室里的小窗长宽只有20厘米，甚至不够一个孩子爬过，这精心的设计并非为了保存热量，而是为了囚禁其中的人。

　　这座港口也是个牢笼，是矗立在世界尽头的孤独堡垒，来到这里的人都不能离开。唯一的例外就是黑蛇，它无与伦比、无所不能，总有一天它愤怒了，会挥舞长尾把一切都打得粉碎，这座黑天鹅港、这片白雪皑皑的冰原、西伯利亚……甚至整个世界。

　　当然，这是她的幻想，在渴望自由的女孩幻想。她尽可能的把那条黑蛇想的更强大，希望它能帮弱小的自己打破这个牢笼。

　　她以前就只有这一个幻想的对象，而现在又多了一个。

　　她看着已经站起来的云墨，一身长及脚裸的黑色风衣在风中散开，似乎让她庞大了许多。

　　雷娜塔现在能从那衣服上感受到一种厚重的气息，充满了压抑的感觉。

　　让她觉得，这个刚刚还抱过自己的身体，似乎能承受一切压力。

　　似乎……能撑住天与地。

　　这个神秘的漂亮姐姐，会不会也和那条黑蛇一样强大，她有些不确定的想着。

　　甚至……比它更强？

　　想了想，她觉得似乎不可能。

　　虽然看着都很神秘，但是雷娜塔对力量的思考还停留在巨大则强大的层面上。

　　就像那些士兵都是男人，男人普遍比女人要大，也比她们更强。

　　她和黑蛇的体形似乎不用考虑，不过……为什么总感觉她比黑蛇更强。

　　雷娜塔最后看了她一眼，跟着护士向自己房间走去。

　　再无一人的草地上，云墨在这里点燃了一只烟，眼睛隐藏在寒风中也吹不散的袅袅青烟中。

　　看着某个地方，似乎看穿了层层水泥墙的阻隔，看到了某个正窘迫的困锁被着的王者。

　　……

　　凌晨三点，整个黑天鹅港都在沉睡，不过总有点夜猫子与常人不同。

　　邦达列夫少校没在温暖的客房里休息，他在这站上十几分钟就会导致严重冻伤的严寒黑夜中，饶有兴致的瞻仰着这座列宁雕像。

　　这座铜像足有十米高，原本是站在黑色大理石底座上，伸手指向前方，似乎在指引革命道路，但现在积雪超过两米厚，大理石底座已经看不见了，铜像的脚面也被积雪盖住了。

　　铜像的位置有些奇怪，既不在黑天鹅港正中央，也不是矗立在门前，而是在港口的背面。

　　“你曾说，忘记了过去，就意味着背叛。可现在连你一手缔造的国家也要成为过去了，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我这样的人来瞻仰你的塑像。”

　　“所以还是现在就炸掉比较好一点。”

　　邦达列夫仰望着列宁像，一脸理所当然的说着。

　　他按下手中的引爆器，短促沉闷的爆炸声后，积雪中的大理石底座被炸毁了，列宁铜像斜斜地插在雪地里。

　　这种微声暴雷的动静很小，不出几步就被风声掩盖了。

　　邦达列夫往爆破后的雪洞里看了一眼，跳进雪洞。

　　过了会，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从黑暗中走出。

　　“安个炸弹都这么慢，手脚真不麻利。”

　　云墨走了过来，对他的手脚表示不怎么满意。

　　看了下那黑色的生铁地基，数百吨生铁被填入地面，作为列宁像的地基。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地方做到这种地步，也真是大手笔。

　　也跳了下去，走过了一扇已经被打开的纯机械锁铁门，远远的跟着那精神印记的位置移动。

　　……

　　邦达列夫走在一条漆黑的隧道中，隧道的四壁都是JianYing的冻土。

　　黑天鹅港坐落在永久冻土层上，土层中的水几百万年不曾融化，最后这种土壤比混凝土都JianYing，可以想见当年开凿这条隧道的艰难。

　　在沿着一级级的铁梯往下方走去的时候，邦达列夫在顶壁上找到了凿刻的字迹：“1923年6月12日，抵达这里。”

　　mo索了不到100米，又找到了新的字迹：“1936年6月30日，抵达这里。”

　　1923年，以那时的技术力量，用了足足13年才前进了不到100米。而且有时为了绕开岩石，他们必须绕道，花几年的时间去绕开一块巨石，这是何等坑爹的艰难工程。

　　过了一会后来到这里的云墨，用手指摩挲了下那刻出的字迹。

　　“总的来说，龙族世界里的人毅力比普通世界的要高出一大截啊。”

　　当然，这也只限于这些有特殊身份的。

　　他漫不经心的评价着，向更深处走去，踏碎了如地狱最深处吹来的寒冷气流。

　　……

　　一架老式的工程电梯里，云墨如鬼魂般站在邦达列夫的身后，看着他扳动这架的电闸，面无表情。

　　电机嗡嗡地转动起来，这架居然还没有断电的老电梯缓缓下行。生锈的钢缆摩擦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在电梯打开的一瞬间，邦达列夫不假思索地贴地翻滚了出去，防止有人在黑暗中向他迎头痛击。

　　云墨跟着走了出去，稳稳的走在在这平滑如镜的冰面上，也不管那个刚好滚到别人枪口下的白痴。

　　一束光从上方打下来，把博士和邦达列夫笼罩在其中，让正处于灯下黑中的云墨看到了他们正拿着酒杯对饮。

　　杯子折射灯光，就像是最昂贵的水晶玻璃器皿般剔透，但它是用整块坚冰雕刻成的，冰质纯净，没有任何气泡，外壁雕刻着矢车菊hua纹。

　　邦达列夫把wan着那个冰雕杯子：“真是太棒了，被冰包裹的烈酒，就像冰山外表下的绝艳少妇那样动人。我觉得手会被冻得黏上去。”

　　云墨点了点头，不得不说，这证明着他们独特的品味。

　　想当年，自己也一度喜爱这种酒杯，用雪域绝峰数万米下的冰块来亲手雕琢一个精致的酒杯，盛以最烈的酒，一饮而尽……

　　博士穿着考究的黑色礼服和浆得很硬ting的白衬衫，系着玫瑰红色的领结，端着晶莹剔透的高脚冰杯，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在参加宴会的贵族。

　　“您穿这一身可不像准备杀人的样子，但您端着枪。”邦达列夫说。

　　“这取决于你的来意是什么。我穿上礼服，因为我可能是迎接客人的主人，但我也不介意当个刽子手。”博士盯着邦达列夫的眼睛，“你是谁？为什么而来？”

　　“邦达列夫，克格勃少校，来自莫斯科，这些都是真话。我只是对您隐瞒了我曾祖母的名字，她叫纳斯塔西娅·尼古拉耶芙娜·罗曼诺娃。”邦达列夫缓缓地念出这个长而拗口的名字，就像魔法师念出JinJi的魔咒。

　　博士一怔：“罗曼诺夫王朝最后的皇女么？”

　　纳斯塔西娅是罗曼诺夫王朝的末代公主，而罗曼诺夫王朝是最后一个统治俄罗斯的王朝，直到1917年被十月革命推翻。

　　纳斯塔西娅是尼古拉二世的幼女，虽然年幼，却有“女大公”的封号，这令她比当时欧洲其他王室的公主更加尊贵，公主们觐见的时候都必须行屈膝礼，尊称她为“皇女殿下”。

　　“既然还有我这个皇孙，就不能说是‘最后’的皇女。”邦达列夫微笑。

　　看着讨论这世界一个已经灭亡国家的皇族血统真假的两个人，云墨也不打扰他们，只是注视着脚下无丝毫光线的冰层。

　　“等一等！我给您带来了一份礼物！不看一看礼物再开枪么？”

　　看着表示不想分享秘密，并再次举枪的博士，邦达列夫一副我早就准备好了的样子，从衣服里面取出一枚信封，沿着冰面滑向他。

　　“这是一张罕见的大额支票，你想用这张支票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博士看着信封里面的那张瑞士银行的本票--一张两亿美元的本票。

　　“这只是一份礼物。”邦达列夫微笑着，“我们相信这份礼物对您有用。您的研究已经持续了几十年，每年都消耗大量的国家经费，一定还没有完成对吧？可现在苏联就要分裂了，您的靠山已经倒台，这意味着您再也无法获得经费来完成研究，而且也没有人能够帮你保密了。”

　　“听起来我确实面临不小的麻烦。”博士说是这么说，但依然面色不变。

　　“那么为什么不跟我的家族合作呢？我们懂政治，懂技术，还懂战争，只要这个洞穴的秘密能带来回报，我们愿意为它投资。我们可以继续支持您这个项目，和您分享它带来的一切利益。我已经表露了诚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您了。您是不是也应该说说我不知道的那部分？说完之后您还来得及开枪杀了我。”

　　邦达列夫微笑，“而且杀了我也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我没有安全返回莫斯科，家族就会知道我出事，他们一定不会放过您。那时黑天鹅港的秘密将被公布于世。”

　　“十倍。”带着一丝嘲讽，把本票扔还给邦达列夫。

　　邦达列夫愣住了：“您说什么？”

　　“你的家族需要把出价提高十倍。我需要三年时间和二十亿美元来完成这项研究。那时我们将分享整个世界。”

　　“这个数额超出我的预料，即使我的家族也不容易筹措。”

　　博士冷冷地笑了：“看来你确实不知道这个洞穴的秘密，在它面前，二十亿美元是个太小的数字，这里的东西没有人买得起，它是无价的！你的家族应该为能出这二十亿美元而自豪。”

　　“一切东西都有价格，武器、女人、秘密，甚至节操。”邦达列夫说。

　　“可谁能对神出价？”博士轻声说。

　　头顶几百盏射灯同时亮起，把冰面照得如同水晶舞台，忽如其来的强光刺得邦达列夫睁不开眼睛。

　　“睁开你的眼睛，”博士的声音如铜钟轰鸣，“这个洞穴的秘密，堕天使，乃至于神，都在你脚下！”

　　邦达列夫缓缓地低头，脚下的巨冰透明澄澈，他的目光可以直接穿透至洞穴底部。

　　“神啊！”

　　他有种站在万丈高空中的错觉，世界空虚了无一物，只剩下他和冰中那古神般的庞然大物默默对视。.小提示:电脑访问进qiuxiaoshuo.com手机登陆wap.qiuxiaoshu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