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一次吵架过后,玉和便一直躺在床上,没再起来过。倒不是被姬云峥气的,而是身体到了这个时刻,已经差不多撑不住了,哪怕瑾瑜用药,都无力回天。
只是这一切,玉和还是瞒过了姬云峥。一来他最近被气的对自己不闻不问,二来,她屏退了甘泉宫除连翘外的所有下人,故而,除了每日见到哭的眼红红的连翘之外,玉和再未曾见过其他人。
瑾瑜还是会来问诊,一日三次从不间断,到了夜里也会留的晚些。他最近在尝试给玉和换其他的药,留的晚些方便查看玉和的反应。
只可惜,几近油尽灯枯的身体早已回天乏术。玉和只能默默地看着他来回折腾,心里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明日便是鬼王规定的三日期限了,这两天,前朝的一些臣子一直跪在议政殿之外要求皇上对你做出严惩,要么赐死,要么履行对鬼王的承诺把你送走。皇上昨日和今日并未上朝,似乎在逃避。”
玉和笑笑,眉眼间已是黯然。
“总会想明白的,给他点时间吧。边关如何了?”
“鬼王已陈兵边境,如若明日皇上不把你交出去,便会开打。”
玉和默然,心事满腹,再也说不出话来。
明天即是期限,事态会如何发展其实她也不清楚。凤阙国力虽盛,可眼下四处叛乱,真要和北漠大战,恐怕不会占上风。
想了想,玉和抬头对耶律瑾瑜说道:“你派人通知他,如果明天云峥还未给出答案,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动手。”
耶律瑾瑜一怔,顷刻间便明白了。点头应了声,便转身出去办事了。
玉和的神思还处在游离状态,身子轻飘飘的说不上疼痛,却也并不好受。视线在整个房间来回飘散,直到撞见了连翘哭的红肿的眼。
她一怔,赶忙把她召到床边,“近一个月,你哭的次数怕是比这辈子都多了不少。”
连翘抹了把眼泪,哭的泣不成声,“公主,您到底得了什么病,为什么太医门都瞧不出端倪,奴婢有时候看着你,真的很害怕公主会消失不见。”
玉和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只心疼地看着她,半晌,方道:“你这丫头平日里总跟在我身边为我奔东闯西的,所有心思都在我身上。该给你找个男人了,不然成天胡思乱想,会把脑子想坏的。”
“公主……”连翘吓的站直身子直跺脚,“奴婢说了,不嫁永远也不嫁。”
玉和挑眉,“可秦将军,的确是上上人选啊。”
“那混蛋仗着自己有几分军功就敢对公主出言不逊,奴婢瞧不起他,死也不嫁。”
瞧,又把话头转移到她身上来了。
玉和也挺无奈的。
总之,走之前,她定时要把连翘的终身大事给解决了,不然她真的会死不瞑目。
拿眼偷偷撇着气红了脸的连翘,玉和心里却也有些吃不准。
口口声声大骂秦百草,所以到底是处于女儿家娇羞的口是心非,还是真的看不上啊?
秦百草挺好的啊,一身正气,为人忠厚,为了自个主子,连她这个一国公主都不放在眼里,出言大骂,也算是个奇人。
“公主……”玉和这边还在暗自猜测着她的心思,却没想到连翘一声哽咽,已然跪倒在地,再从怀中拿出匕首直指自己的玉颈,“奴婢在主上的安排下服侍您,时间虽不算长,却也感激公主平日倾心相待,奴婢不想嫁人,只愿一直伺候公主。奴婢知道公主有事瞒着奴婢,但也公主答应奴婢,无论他日如何,不要抛弃奴婢,若公主再提嫁人之事,奴婢愿以死谢罪。”
玉和怔怔地看着她,简直难以相信连翘所说的话。
竟没想到这丫头如此果决。
“我也是为你好,这凤阙我是迟早要走的,我不想你再跟着我受罪,念奴是我的遗憾,我不希望你再受任何伤害。”她道,话说完,却在看见连翘眼中坚决时,又觉得之际所说的话是何等苍白。
连翘跪着上前一步,“公主去哪,奴婢就去哪。奴婢不嫁人,如若公主真的要奴婢嫁人,要么奴婢一头撞死,要么去尼姑庵把头发剃了当尼姑。”
玉和心念一动,望着连翘倔强的模样,仿若之中好似看到五年前初出来自己的模样。倔强地连几头牛都拉不回。
所谓臭气相投,这大概便是这丫头和自己如此投缘的缘故吧。
在心底思量了很久,玉和幽叹一声,“好了,不逼你就是了。”
连翘泪眼汪汪地看着玉和,仍不放弃,“请公主答应,让奴婢一直跟着您,不要抛弃奴婢。”
玉和无奈,摇头苦笑,“统统答应。”
话音落,人儿手中的匕首瞬间落地,脸上也笑开了花。
玉和望着她一副天真的模样,无奈之际又十分感动。
之前一直以为老天爷让她过的如此痛苦,身不由己,是他对自己的不公,可现在,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这两世的遭遇。虽然很多处事都万般不由己,可至少还有这么多真心爱她的人,这两世,也算是没白过了。
“皇上驾到……”
外头元福的一道高喊打断了玉和的神思,她茫茫然回过神,恰好看见姬云峥走进门,视线与他对上,两两相望,却又尴尬至极,最终都不得不选择偏开。
“你先出去。”姬云峥对连翘说道,顺便让元福把门带上。
房间一瞬间就只剩下玉和和姬云峥两个人。
沉默……
是他们两人能做的唯一不伤害彼此的最大回应。
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玉和以为这两天的不闻不问之后,等再度和这个男人接触会是在明日宣布他决定的时候。却没想到他竟提前来了。
她猜不到姬云峥心中所想,就好比此刻,他就这么默默地看着自己,心情说不上不好,但也说上好。
“你怎么……”她尝试着主动打开话茬,可话到嘴边却又悉数咽了回去。于是又恢复了最初始的动作——干坐着沉默。
如此反复,直到男人在床边坐下并伸手把她抱入怀里。
玉和下意识挣扎,却没想到男人反倒抱得更紧,头顶上传来了他的低叹声:“你不是很想和耶律廷筠在一起吗?那就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