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双双正全神贯注地做菜,冷不丁地听到身后传来赵初一的声音。
她心里一惊,勺子啪地掉在锅沿上,滚烫的糖水飞溅起两滴,落在她嫩白的手背上。
“哎吆!”
柳双双痛呼一声,掌面上立刻冒起两个黄豆大小的水泡。
赵初一目光落在那晶亮亮的水泡上,心里一疼,立时就跟着揪了起来。
他十分自责。
你说我没事干嘛装*逼咳嗽呢?
赵初一忙上前两步,一把握住柳双双的玉手,心疼地问道:“很疼吧?”
他说完,情不自禁地将那软软柔柔,仿佛水做成的葱白玉手捧到嘴畔,轻轻地呼出口气。
热热的一口气轻飘飘地拂过柳双双的手面,她的心也跟着热了起来,颤了起来。
柳双双粉面微红,忙轻轻地往后挣了一下。
“没事。”
“怎么没事,你看,都起水泡了。”
赵初一明显能感觉到柳双双的紧张,他知道她害羞了。
他恋恋不舍地放开柳双双的玉手,叮咛道:“这里的活你别干了,一会儿我过来弄,你先去前面见一下厉老,等忙完就回家,我待会儿给你配副药膏送去。”
“不用这么麻烦,我真的没事。”
“听我的。”
赵初一双手轻轻握住柳双双纤细的双肩,目光直直地盯着她,略有些霸道地低声道。
柳双双望着男子气概十足的赵初一,娇羞地轻点螓首。
“咳!”
又一声干咳在门口响起。
这次轮到赵初一吓一跳了。
他寻声转头一看,就见杨梅拿着一个还滴着水滴的青花白瓷大汤碗,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嫂子,汤要糊了!”
杨梅还是那么温婉大方,冲他们柔柔一笑,手指指着灶上那咕嘟咕嘟乱响的汤锅提醒道。
她这么一说,原本还羞的抬不起头的柳双双立刻惊呼一声,也顾不上害羞了,立刻跑到灶前,手忙脚乱地拿起勺子搅动着汤锅,不知如何是好。
赵初一见她这样,忙抓起旁边水缸里的水瓢,舀上一瓢凉水,直接泼到灶里。
“这不就结了吗?”
赵初一跟没事人似地转身从杨梅手里拿过汤碗,又抢过柳双双手里的勺子,把甜汤舀到碗里,对有些发愣的两人道:“走啦,厉老他们还在等着呢。”
真是脸皮越来越厚了!
杨梅看着赵初一高大的背影,暗暗腹诽一句。
她拉着还在发愣的柳双双,低笑道:“嫂子,你放心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碰见你们这样,我肯定会保守秘密的,你别害羞了,厉老等着见你呢。”
她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柳双双更羞了。
她忙红着脸解释道:“妹妹,这真是意外,这,这真的只是第二次而已。”
唉!
说完以后,连柳双双自己都觉得有些欲盖弥彰。
她心里又羞又甜,干脆也就闭口不言,红着脸,跟着杨梅一起去了食堂。
谢过厉老的夸奖后,柳双双便脸色微红地退了出来。
众人还以为她是紧张的,都没怎么在意。
唯有殷琪柳眉轻皱,不时打量一下赵初一和杨梅两人。
她怎么感觉这三人有事瞒着自己呢?
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真是可怕。
殷琪那审视好奇的目光一直在赵初一身上打转,赵初一当然能感觉到。
但他一直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殷琪见他这样,暗咬银牙,越发觉得赵初一肯定又在捣什么鬼,而且这事还和杨梅、柳双双有关。
她越想心里越好奇,就跟有蚂蚁爬似的,正想找个借口把赵初一叫出去审问一番,就听房门被人轻轻地叩动两下。
“团长,我给您赔罪来了。”
一声暗哑又带着无比自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赵初一心里冷笑一声,抬头望了眼墙上的挂钟。
将将不到三个小时。
崔立明的反应可真是够快,够果决的啊!
“哼,你还有脸来啊!”
厉老一想到崔家在沂州县做的那些欺行霸市、为非作歹的勾当,就气得头疼。
他冷哼一声,没有开口让崔立明进屋。
而那崔立明也能忍住,竟是硬生生地站在门口,动也不动。
中午两点多,正是阳光暴烈的时候。
一粒粒汗珠仿佛滚动的豆粒,从崔立明那光秃秃的脑袋上哗哗地往下淌,他身上的灰色麻衣衬衫很快就已经完全湿透。
崔文灿跟在身后,心疼地看着老父亲,心里恨死了赵初一。
过了足足半个小时。
屋里终于传来厉老的一声低哼。
“进来吧,你也是七十多岁的人啦,别站出毛病,再推赖到我的身上。”
厉老这话,像是抱怨,但赵初一知道,他这是说给他们这几个人听的。
厉老这是在向他们解释呢。
赵初一心里清楚,要想彻底断了厉老对崔立明的感情,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厉老能当着大庭广众之下,将崔文灿、张冀他们赶走,能在现在这个时候,还让崔立明空站上半个小时,这样的表态,已经足够。
崔立明巴巴地赶来,也完全在赵初一的意料之中。
这还是他们的第一次会面。
崔立明身材高大,光秃秃的脑袋水淋淋的,闪着亮光,浓眉鹰眼,一只衣袖空空荡荡,齐肩耷拉下来。
听说他当年在战场上为了救厉老,曾经炸掉过一只手臂,看来传言非虚。
赵初一不动声色,打量着崔立明。
崔立明则用余光轻轻扫了他一眼。
屋里的年轻人除了那两位保镖,只有赵初一一人,他目光匆匆而过,停也不停,饱含自责与愧疚地望向厉老。
“团长,我让您失望了。”
说着。
崔立明自责地低下头,泪水竟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艹!
又一个影帝啊!
赵初一大为叹服,心里冷笑不止。
果然。
崔立明不顾老脸的一落泪,厉老原本满肚子的火气登时消了大半。
接下来。
无非是不断的自责和解释,其间,崔立明还气愤不已地踹了崔文灿两脚。
父子俩一唱一搭,堪称两大影帝。
赵初一也不言语,只是冷眼看着他们表演。
“行了,你们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儿,自有组织做主,跟我说也没用,以后你要严加管教子弟,躬身自身才是。”
厉老一拍桌子,算是结束了这场表演。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念在多年的情分上,也不能太让崔立明难堪。
这话一锤定音。
万家和和曲春林都是官场中的明白人,自是知道什么意思。
崔家违法乱纪的事儿,该追的还是要追。
但崔家的人,厉老也还是舍不得动。
当然。
崔文灿是铁定保不住副县长的职位了,崔家的大小喽啰也会被清洗一空。
沂州县,终于可以回到正轨之中。
能将崔家逼到这一步,曲春林已经是心满意足。
他看一眼万家和,主动表态道:“厉老放心,我们一定会秉公办事,您老的话,我们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