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拾贰：绣娘的背后
单手李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这哥们儿太夸张了！那他能信吗！怎么说，他消失的那十来天，也都是绣娘替他打理着，否则军爷交代的事情，势必得留些问题。
绣娘是什么样的存在，是战友，那热乎乎的革命友谊，是这大兄弟一言半句就能挑拨得了的？
单手李这么想着，苏州的话却冷不防闯入脑海：
每个人都有假面。
这像是这臭小子能说出的话吗！
单手李很是怀疑。
还是先听听这大兄弟怎么说吧！
他思忖一番，心中有了计较，对着那大兄弟道，“这么着吧，你先说说你是何方神圣！”
那冒牌大兄弟冷笑一声，也懒得再废话下去，听了单手李的话，当下开口问道，“告诉了你，你能让我离开？”
“离开！”单手李不假思索就答了一句。
大兄弟点头，“好，我将这些粗略讲予你，休要见怪。”
“明白！”单手李道，“迟则生变嘛！你尽管讲就是！”
可大兄弟第一句话就让单手李产生了怀疑。
“我与那女人有着血缘之亲。”
“啥？你说啥？”单手李掏了掏耳朵，难以置信地道，“血缘之亲？你当老子脑子有问题啊！”
血缘之亲？这也太扯了！去他妈的！
单手李不信。
“信不信由你，”大兄弟道，“否则你以为我怎么会心甘情愿呆那暗无天日的密室里头？”
“等下啊，”单手李道，“那你是绣娘的兄长了呗？”
“对。”
“从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的事情还多着呢，”大兄弟轻蔑一笑，“你听说过那女人会易容吗？听说过她除了织染还精通药理吗？”
“等等等等！”单手李摆了摆手，“你这一口一个那女人那女人的！哪个兄长这样称呼自己妹妹的！这是得有多大的仇怨啊！”
“怎么称呼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兄弟笑得有些邪祟，“你难道不觉得这张脸简直就是你自己吗？不觉得最开始时，咱们二人的说话方式都是一样的吗？”
单手李黑着脸，“那要是不一样那能以假乱真吗！”
“你与那女人熟吗？”冒牌大兄弟突然发此一问。
这问题问得单手李一愣，“不熟啊！除了向绣娘求些衣裳也没啥交集。”
“那我问你，”大兄弟意味深长地看了单手李一眼，“我刻意模仿出你的性格，你真没有什么觉得奇怪的地方吗？”
“模仿就模仿了呗！那能有啥问题！”单手李很是不在意。
“我可不相信心思细腻如发的单手李会放过这个细节。”
单手李表情逐渐严峻，细节，对的，有一个细节，一个必须得用逻辑解决的细节。
素未谋面的冒牌大兄弟要如何模仿出他自己的性格从而达到足以以假乱真的地步？
唯一的解释便是——
“那女人似乎对你了如指掌。”大兄弟闲散地来了一句，忽地压低了声音，“我提醒你，别小看那女人，能于数面中摸索透一个人的性格，这可不是什么值得令人崇拜的事……相反，很可怕。”
单手李没有说话。
这个隐藏在心底的问题，就这样被暴露在天光之中。
想模仿到他的说话方式，这很容易。
他所不敢想象的是，绣娘如何教给眼前这汉子面对一些突发情况时，怎么样做出选择，才是他单手李应有的行为。
这十来天，就是这汉子，以着他的名义他的脸，做着一切他有可能会做出的选择。
绣娘，是怎么做到的？
这不能不让他好好审视那个看起来平凡普通的女人。
“看你这样子，也是想到了吧？”大兄弟道，“上点心。”
“那孩子脖子上的指印子，是你弄的吧？”单手李忽然问。
“是我，”大兄弟毫不掩饰道，“可我是在帮他，这是令他最快发现我不是你的办法，前提是我依旧是你。”
“下手够重啊！”
“不是没死吗？”大兄弟道，“我算着力度。”他顿了一顿，又道，“可笑那女人一定以为我当时是药效又到了，不过也对，这药效，是有周期性的。”
单手李警惕起来，“什么药？”
“我告诉过你，那女人精通药理。”大兄弟脸色一沈，“一种致幻的药，吃了后会周期性爆发，让人产生幻觉，失去理智。”
单手李铁青着脸不说话。
大兄弟看了他一眼，“怎么，是不是听着很熟悉？昨晚在密室，那个孩子说了一句话……他说……你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制药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大兄弟道，“你是出了事，才委托那女人帮助你，看起来好像是那时，那女人才知道你有这样的宿疾，但别忘了，那女人找到我的时候，可是立刻便对我使用了这种药，我也因此受制于她。”
单手李此时的心情很复杂，他深深地觉得，自己对绣娘，认识颇浅，而绣娘，却早已将他摸得一清二楚。甚至，早到连他自己都说不出来一个大概的时间。
他的宿疾，没有几人能知道。
除了军爷。
这么一个爆发次数很少的宿疾，一转眼，却已有这么多人知道了，甚至有人，还专门制出了一种与他的宿疾症状极为相似的药。
这药，就像是为今日准备着的一样。
单手李脑中有些昏涨，他头一次觉得自己不会看人，可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他没见过？什么人他不了解？
从来没有他单手李摸不透的人。
就是军爷，他也敢说自己了解他。
毕竟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他能不明白他心里想啥吗？
要对一个人了解透彻至此，唯有时间的积淀。
那么绣娘呢？
他想不来。
这个以织染谋生的女人，究竟洞悉了多少人的面孔？
他自己的？军爷的？或者那臭小子？
她身上，又有什么样的秘密？
仅仅是现在展露给他们的吗？
他揉了揉太阳穴，这件事情，还得好好思索思索。
暂时，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吧。
毕竟还是一条船上的人。
单手李不想搞内讧。
不过这事儿一过去，估计他们与绣娘，也便没什么交集了吧。
军爷，是不会留这样精明至极的人继续存在的……
当然他自己，也非常不喜欢别人窥探自己太多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