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

　　“这是这部电影的拷贝，我刻了一张盘……”

　　李冉冉合伙人的公司里，胡宇把一张光盘放在那个男人面前，“希望你能尽快帮我交给冉冉。没有她，就没有这个片子，或者说，没有她，我根本就不会再想做这个片子。这个片子里有我对她说的话，我现在没有办法跟她说，只好靠这个，请你帮我转交给她。”

　　“好，我会尽快的。”

　　“谢谢你。”

　　凝视着这个男人良久，胡宇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同样的，凝视着胡宇的背影良久，这个男人拨通了李冉冉的电话。

　　“妹妹，他刚才来过了……”男人说，“片子拍完了，说让我尽快交给你，说里面有他想对你说的话。”

　　对面的李冉冉沉默着。

　　“你想看吗？想看的话，我就把带子交给你，如果你不想看的话，我就安排下面的事情了。”

　　“什么事情？”

　　“发行啊。”

　　两人又这么悄无声息地沉默了一会儿。

　　“我让你考虑的事情你到底考虑得怎么样了？”男人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父亲那边我还要去帮忙，我很快就要回美国了。”

　　感情是什么时候悄悄起了变化？在我们各自忙于事业的时候……

　　什么时候，再次遇见，就真的像工作伙伴一样，只剩下公事公办的语气和生疏的客气？

　　这……都是在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时间里悄悄地变化着，到了现在……

　　一切都逆转不回去了。

　　“嗯……”很久之后，李冉冉说。

　　“尽快给我个决定。”

　　那边挂了电话。合上手机，李冉冉已经满脸是泪水，转头望去，窗外是胡宇家的大楼，她正在胡宇家楼下的咖啡馆里。

　　这样坐着……已经大半个月了，每天可以透过玻璃看见胡宇出出进进，惶惶然，凄凄然。

　　然而对这个自己不知不觉已经爱了十几年的男人，自己连上前招呼一声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自己连这样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小时后，胡宇又在她的视线里行尸走肉般走进了大楼。

　　只是想这样望着他。

　　进退不得地望着他。

　　因为真的进退不得……

　　317

　　胡宇进了楼，回到家，正好方志远来找他，带着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

　　“你猜刚才谁打电话来？”看胡宇垂头丧气，方志远自己宣布答案，“汪春涵！”

　　“汪春涵？”胡宇果然诧异得连自己的事情也忘掉了，“她打电话给你干吗？”

　　“不知道啊，”方志远说，“说要找我聊一聊，电话里听起来又伤心又难过又着急。”

　　“哼！不要去！不过……去也无所谓。”

　　“你在说什么？”方志远愣了愣，“你睡醒了没？”

　　“哈，她能找你聊什么啊……”

　　碰上李冉冉这样的事情，胡宇愈发愤世嫉俗起来，“顶多就是跑过来跟你说，听说你结婚了，恭喜你啊，想到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对你不怎么好，不好意思啊，对不起啊，不要往心里去啊。这种话听听么可以了，你还真别往心里去，她就是还没嫁出去，心里不平衡。”

　　“那……你干吗又叫我不要去？”

　　“废话！你忘了你在董璇和汪春涵两个人之间折腾出来的事情了吗？她好的话呢，就是跟你官方发言，说点不痛不痒的话，她要真跟你闹起来呢，你能怎么办？”

　　胡宇想了想，“不过你也不能怎么办，你不是快要结婚了，而是已经结婚了。哈哈，她也没办法啦。”

　　“……”

　　“去吧，听听她对你的忏悔也是很爽的事情。”

　　胡宇疲倦地总结完，像冬眠的熊一样慢慢缩在沙发里。

　　方志远想了想，转身出门，打了辆车，往汪春涵跟他约定的地方赶去，一路上自己还在训练。

　　“对不起，我已经结婚了，不好意思……嗯？果然很爽啊……”

　　带着这样的好心情，方志远到了约定的茶餐厅。

　　是汪春涵家楼下的一个小餐厅。

　　店内还很吵，服务员忙碌地走来走去，方志远自己找了个火车座坐下，汪春涵还没有来，方志远先自我表演了几个遗憾的表情，就看到汪春涵推门进来。

　　汪春涵带着一脸早在胡宇预料中的伤心欲绝的表情走进来。

　　“嗨……好久不见。”汪春涵坐下后，笑了笑。

　　“你好。”胡宇也笑了笑。

　　曾经为了这个人哭过，笑过，连自尊都崩溃过。事过境迁，见了面，也只有淡淡地道一声“你好”。

　　“你快结婚了吧？”

　　方志远点点头，“是，已经领证了。”

　　“喔……志远，”汪春涵默然低头坐了一会儿，抬起头，“我以前……以前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做了些对你不太公平的事，一直没有机会亲口对你说对不起。不过，现在你也找到你的另一半了，以前的事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不要再介意。”

　　果然……是这样的对话啊。

　　“如果她对我这么说，我对她说什么啊？”

　　方志远不禁想起了出门前他问胡宇的话。

　　“什么说什么啊，”胡宇表现得非常不屑，“官方发言呗，她对她的行为表示遗憾，那么你就反过来谢谢她。”

　　“谢谢她？”

　　“你懂不懂外交致辞啊？大家虚头巴脑地来一通啊，礼貌、客气。你就对她说，如果没有她，你还意识不到怎么去珍惜身边的人，总是要到失去之后才追悔莫及，如果上天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嗯，这话怎么那么熟？”

　　方志远抬头……望着天花板……

　　“不过如果她要跟你闹起来，情绪突然激动的话，你就赶紧走，一分钟也别多留。”

　　“不会，”咖啡馆里，方志远回过神来，笑了笑，“我不会往心里去，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如果董璇允许的话。”

　　汪春涵也笑了……往事似乎已然释怀。

　　然而……汪春涵的笑容开始起了奇怪的变化。

　　从淡淡的轻柔的笑，开始变得间歇性的抖动，神经质起来……

　　方志远见状不妙，准备开溜，“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说着，他一寸寸地往沙发外挪。

　　这时，汪春涵突然抬起头，望着方志远，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气说了两个字。

　　就是这两个字，让方志远猛然站住，困惑惶然地看着她。

　　“玲子……”

　　汪春涵抬着头，双目含泪地看着他。

　　“玲子？玲子怎么了？”

　　318

　　玲子上午在汪春涵家被田松原劝解过，到了中午似乎情绪好转起来，下午更是精神振作地表示，要出去逛一逛，给方志远买结婚礼物。

　　曾经深爱过的人，即便到最后也没有拥有过，也希望有一样信物能代表和了结曾经对你的这份情感。

　　这样的心情，汪春涵非常明白，加上玲子已经连续好几天闭门不出了，汪春涵非常高兴地放玲子出门。

　　到了傍晚六点，玲子还没有回来，汪春涵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打电话给玲子。

　　“刚刚买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了！”电话里玲子听起来非常兴奋，“差点还和另一个想买的人打起来。”

　　玲子买的是一个和她一人高的大白。

　　也不想想这样的东西对于方志远来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然而，这代表着我曾经陪伴过你，也希望它能继续代我陪伴你。

　　挂了电话，天色已晚，玲子抱着玩具熊吃力地走出店门。

　　门外是一条人迹稀少的街道。

　　玲子抱着它吃力地走着。

　　突然，迎面走来三个人，这三个人越走越近，玲子终于认出来。

　　这三个是和她有过数次过节的人。

　　第一次，她和汪春涵在酒吧遇见，被这三个人调戏，汪春涵用酒瓶砸了其中一个的脑袋。

　　第二次，她陪着方志远走在酒吧街，三个人围殴方志远，方志远小宇宙爆发禽兽一样撕咬过他们。

　　非但如此，仿佛好莱坞电影中最后关头从天而降的援兵，又被突然加盟进来的胡宇和田松原痛殴过。

　　又遇见了……这三个人……

　　玲子抱着熊，尽量低着头，原本三人并没有发现玲子，差一点就这么擦肩而过。

　　就在这时，玲子口袋里的手机铃又响起，大概是汪春涵又来催促。就这样，三个人中的一个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玲子。

　　玲子低着头，一步步地走着，余光瞥见三个人似乎交流了一下眼色，突然，玲子毫无征兆地拔足飞奔。

　　背负着一人高的玩具抱熊，使出浑身的力气飞奔着。

　　前面……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啊。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还抱着送给你的礼物，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汪春涵看着方志远，悲伤地笑起来。

　　汪春涵找到玲子的时候，玲子缩在一个胡同的角落里，抱着给方志远的礼物，眼神涣散，手机在边上响着，玲子呆滞着一动不动。

　　汪春涵扑上去，不断地摸索玲子，内衣带子也松了，头发也乱着，脸还是肿的，裙子也全是褶皱。

　　“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汪春涵一边发抖一边大喊着。

　　玲子突然感应到什么似的，紧张地紧紧抱住礼物，冲着汪春涵凶狠地尖叫。

　　汪春涵一个耳光使劲扇过去，玲子立刻止住声，呆呆地看着汪春涵。

　　汪春涵抱住玲子……忍不住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