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时至晌午,清晨野草上的白霜变成了晶莹的水滴,顺着草茎蜿蜒而下,渗入土壤里。
据不完全统计,这一上午,语文老师说了十二次“抬头”,十次“安静”,十八次“向前看”。数学老师夸了五次“她家闺女多省心”。前桌齐刘海的小姑娘七次将右边的鬓角拨到耳后。
陈才心跳加速七次。
放学的铃声像敏捷的百灵鸟,欢脱地跳出学校森严的黑色铁门。
陈才把桌上的田字格本子夹到课本里,抓起用到很短的铅笔头,一同塞到书包里。最后一排的优势,此刻尽显无疑,陈才双脚离地,第一个跳出教室。
看门的大爷有些迟钝,铃声已经响了数十声才想起来摸索大门钥匙。
铁幕徐徐拉开,陈才一眼就看到了柏油马路对面的小花,小花还没回家,一定是在等他一起回家。
陈才使劲挥舞着小手大叫道:“嘿,小花!”
“喵。”
听到是陈才的声音,马路那侧的小花一个激灵站立起来回应。一上午的无聊课程,陈才仅靠在课本上涂鸦来消磨时光。随之流逝的还有早饭补充的那点能量。
可小花看起来仍然精力充沛,蹦蹦跳跳地来迎接他。
“嘀——”
一声长鸣之后,满载沙石的重型卡车呼啸而至。
你说庞大的钢铁机器在路上飞速行进代表着未来还是灾难?
“嗤——”
黑色的刹车印拖出一道长长刹车印,血色刺眼。
一时间,身后庞大的人流同时涌出来,把陈才淹没在里面。
围观的学生默契非常,自觉站成一个环形,陈才跪坐在刹车印的最后端,在小花骨肉绽开花朵的地方哀嚎。
眼前的小花不是他记忆中的小花,他记忆中的小花,有黑色和黄色的斑点,没有这么红,也没有这么扁。
卡车的司机把车停稳之后,跳出驾驶室,关上车门,走向卡车后方。
这时陈才已经被看热闹的小学生团团围住,已经几个“会哭派”的小朋友开始哭泣。
“小朋友,这只是你的猫吗?”司机是个下巴上留有胡茬中年男人,男人上身朴素的蓝色衬衫,下身一条摩的发白的牛仔裤,一双白色飞跃运动鞋。
陈才头都没抬,声嘶力竭,他知道他失去了唯一的朋友,名叫小花的猫咪世上再也不会有。
“对不起……”男人说,“虽然这么说是句废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别这么伤心。”
开车男人的妻子,两年前同样因为一场车祸去世。失去挚爱的感觉,他感同身受。
“叔,不怪你,小花太调皮……”陈才哽咽。
人群阻碍了交通,后面的车辆排起了长龙,后面的私家车司机等得不耐烦,疯狂地按着喇叭。
陈才在地上一片殷红中看到一枚金属物件,他取出这枚金属物件,发现是小花脖子上挂的铃铛,只不过已经被压的跟小花一样扁。
在男人的帮助下,小花被葬在不远处的荒地里。看热闹的小学生散了,交通也恢复了正常。
男人临走留的一张百元大钞,陈才把它跟小花埋在了一块儿。
陈才侧身把书包扯到胸前,拉开书包的拉链,取出语文课上记汉字的田字格本,撕下平整又洁白的封皮内页,用短小的铅笔写下:
挚友花之墓。
端正地摆在小花沉睡的土丘上。
回家的路上,陈才一个,孤零零的。
太阳也不敢发出炽热的光芒,怕是会扰了他的孤独,悄悄躲到乌云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