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黑”了一回苟健

　　吃过午饭，李北进给洪天明打了个电话，说：“洪所，昨天你让杜警官吓一下我那个朋友，还真把他吓着了。他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找我要消案底。这本来也没有记录案底，那跟他怎么说呢？”

　　电话里洪天明就哈哈大笑说：“看来吓得好。嫖娼是我们国家法律不容忍的事情，他干这事不吓一吓他，他没有记性，这回有效果。你下午来一趟所里，我让杜子腾写一份记录，然后盖上个章你拿去，当他的面让他看完之后，你把这个记录烧掉，这个东西不能流传到外面。我这次也帮你把面子做足。”

　　李北进说：“那真是谢谢洪所，我让他出点血，给你表示一下。”

　　洪天明说：“北进，我们是朋友，你这样做是让我犯错误，绝对不可以。我帮你处理这事，是因为这事可大可小，不能因为这事就毁了一个人，那也不是咱们公安工作的目的。其它话就不多说了，你到所里来，直接还是找杜警官，我一会出去不在所里，我安排好，你把东西拿走，把这个事了了。”

　　李北进到了华安派出所，找到杜子腾。

　　杜子腾和皮洋洋两个人也是在派出所里食堂刚吃完饭，在办公室里休息。

　　这两天可是把两人累坏了，突击检查抓了300多人，所里所有的警力都用上了审讯。

　　看见李北进进来，杜子腾立马把高高翘在办公桌的双腿放下来，与李北进握手。

　　皮洋洋也跑过来。

　　两人说：“李总，你好！请坐。”

　　皮洋洋还怕凳子上有灰，一眼没找着擦桌布，就忙用自己的袖子把凳子再擦了一遍，然后端过来放到李北进的屁股下。

　　李北进说：“谢谢，你们太客气了。”

　　杜子腾说：“李总，你是我们所长的朋友，那就等号等于我们的领导。”

　　皮洋洋说：“对于领导，我们一向是用心用力地拍好马屁的。”

　　这些两人说得是那个一本正经。

　　李北进被两人逗乐了，心想真是一对活宝。不过两人也还算坦率质朴，就算不知道两人的好坏，可李北进还是从内心里有点喜欢这两个拍马屁的民警来。

　　李北进说：“我今天来……”后面的还没说出来，杜子腾就接上了话：“今天来是要写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案底的。”

　　“是要写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假案底的。”皮洋洋不甘落后地补充说。

　　李北进说：“那你们看该怎么办呢？”

　　杜子腾说：“所长大人已经给我们交待过了，我们现在就写。”

　　俩人先找出一本询问记录，想想，觉得不对。

　　就又东找西找地，找出来一本出警检查记录。然后杜子腾和皮洋洋两人的脑袋就凑到了一起，一边商量一边写，搞了快半个小时，才写了不到100字的检查记录来，把苟健的名字也给填上了。

　　杜子腾给李北进又加了一杯水，皮洋洋去找派出所的秘书盖章。

　　过了一会儿，皮洋洋顺利地盖好章回来，把所谓的案底给了李北进。

　　做好的记录被放进一个派出所专用的档案袋里。

　　李北进给了两人每人一张自己的名片，也接过了两个警察的名片，然后就离开了派出所。

　　给苟健打电话，说案底的事已经搞妥了，材料也已经拿到手，李北进问他什么时候方便见个面。

　　苟健觉得一天的乌云都散了，人就很高兴，说咱们到海天浴场吧，洗个澡，一边玩一边谈事。

　　半小时后，两人在海天浴场见了面。

　　海天浴场在无锡也是比较上档次的浴场，单纯洗澡是每人浴资108元，包括自助餐，浴场里还有演出、乒乓室游泳池等健身设施。

　　如果想玩的爽，有多种单选或者套餐可点。

　　有一种套餐是每人1188的，还有1888的，比较贵的有2888一位的。

　　当然，没有最贵，只有更贵，一个在场里窜来窜去做营销的女的说：在这里，只要你想的，都能给你满足了，价钱也是可以谈的。

　　李北进与苟健就是单纯地洗澡、搓背，又做了一个保健按摩，一个人花了200多块。

　　在这样的场合，特别是苟健刚出事，大家自然不能胡来，包括苟健。

　　不过，中医按摩还是很地道的。

　　给李北进做中医按摩的，是一个盲人，看起约有五十来岁，头发有些花白，李北进躺在床上向着灯光，看到他的白发特别的晶莹明亮。

　　一出手，李北进就觉得出不一样，感觉那是舒服。

　　第一感觉就是柔和。

　　很多人认为，按摩要立马见效，必须用力按得很痛才好，此所谓“痛并快乐着”。其实，按摩的疗效与力度并无必然的联系，并非卖力就能按好。用蛮力时，疼痛难忍，会使人紧张，这样身心无法放松。很多时候，力度太大，不仅白吃了苦头，反而对身体不利。

　　第二个感觉，是师傅手法舒缓。

　　中医按摩在手法有快手法和慢手法之分，就象武术的不同流派。比如一指禅推拿，每分钟手指要快速摆动120次，有的动作相反就慢。不过无论快慢，只要能正确操作，它给人的感受，依旧是舒缓放松的。

　　给李北进的第三个感觉是力透。

　　力透，是需要长时间练就的功夫，它能让力量温和地渗入进去，使人觉得非常舒服，甚至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力透也不一定需要很大力气，有的力气大到按到骨折，还没做到力透。只有做到了力透，才能有效地激发人体自愈力，达到治疗疾病和保健的目的。

　　李北进觉得今天的按摩，值，太值了。

　　盲人师傅姓余，一边按摩一边与李北进聊天。

　　余师傅在八岁的时候，得了一场病，眼睛就失了明。

　　为了有一技养身，家人把他送到了一人老中医按摩那里学按摩，这一学就是10年，老中医才让他出师。

　　出了师的余师傅在这个行业里，又是一做三十多年。

　　李北进想起了一个流行的词：匠。

　　匠是千次、万次、上十万次磨练出来的。

　　余师傅说，他手下按摩过的人，起码也有十万之多。

　　这让李北进十分感慨。

　　现在很多人再也不会有这种耐心了。

　　余师傅说：“一个好的按摩师，不一定需要很高学历，但一定练过功，比如静坐、站桩等。很多中医针推（针灸和推拿）医每天习练易筋经。有了功夫，能使自己手法更到位。”

　　李北进问：“按摩有没有专业的知识体系？”

　　“那当然有了。”余师傅说：按摩师除了具备丰富的实战经验外，还应具备相应的理论知识，还要有扎实的专业功底。一个好的按摩师，能很快判断出对方属虚证还是实证，并采取相应的治疗手法。比如，对于虚症，采用的手法绝不能过重，必须以缓和的补法为主（如抚摩），配合少量泻法（如拍击），补泻兼施，达到补养身体的目的。”

　　余师傅说：“没有认真学习过解剖学，软组织损伤学，脊柱相关疾病诊断，对关节结构，肌肉韧带的形状走向，手法治疗的适应症、禁忌症没有基本的了解，是无法做一个好的按摩师的。”

　　李北进说：“你看，一般的浴场里，都有按摩，有时候按摩师人是很漂亮，可是总觉得她是胡乱的，没有章法。”

　　余师傅叹了口气说：“中国的中医传统按摩博大精深，真是好东西，可惜就是被这些人搞坏了名声。有些人简单地学习了些手法复位，普通的分筋理筋手法就敢说她自己是专业的按摩师，那真太可笑了。我当初跟随师父学习推拿时，每天在米袋上练手，要把米袋的米碾成粉末，才算练成了一指禅的功夫，格外枯燥和辛苦。”

　　李北进不想让余师傅感伤，就说：“按摩是不是越疼越有效？”

　　余师傅说：“按摩时，感到酸痛都是正常的。每个人的疼痛值不同，但应该在自己能接受的范围内。如果实在太疼了，这样要赶紧叫停，否则反而会伤了身体。其实，好的按摩手法，并不会让人感到很痛苦，或者说应该是“舒适的疼痛”。有的人说你给我按睡着了，这是不是白按了？其实不然，这样效果反倒会更好。睡眠时，人的身心是最放松的，自愈力能被充分调动起来，迅速修复损伤的组织，最大程度地缓解疲劳。所以说，并是不越疼越好。”

　　李北进很认真地体余师傅的推拿，他的手一下去，就能明显感到从按摩部位到全身都温热起来。

　　整个的按摩过程给李北进的感受，就像是一首乐曲，不同的速度、力度、手法错落有致地交织在一起，流畅灵动，使李北进获得了深层次的身心释放和修复。

　　李北进想，这应该是按摩师的最高境界了。

　　李北进的头脑中，又清晰地记下了余师傅谦和平实的面容来。

　　按完了摩之后到包厢休息，李北进就把派出所的档案拿给苟健看，看完后苟健就放了心。李北进就按洪天明说的，两人当面把这档案烧掉冲进了马桶。

　　苟健心情高兴，就又喊了两个修脚妹，两人按了一下脚。

　　李北进觉得这两人还还不错。

　　苟健说：“事完了。李总，你看咱拿多少钱给他们相关的人合适？他们有没有提个数字？”

　　李北进说：“所长的意思，给杜警官和皮警官，还有管档案的贺警官每人5000块钱，因为事情都是他们三个人直接做的，身上都担着风险，要是出了事，都是开除的料。分局的政委给个10000块钱。他自己没有说多少，不过你也知道大致的行情，玩小姐平事加上销案，基本上所长应该在30000到50000之间吧。”

　　苟健说：“这回小姐玩的有点不便宜。三五一十五，加上政委，二万五，再加上所长的三万，还有你表妹花的钱算个5000，我一会儿出去就给你打60000块钱，你把钱给他们，不要夜长梦多，再出什么事。”

　　“行，”李北进说，“你打55000块就行了，我和我表妹那不算了。你也别担心，事情不会再有了，档案都当你的面烧了。”

　　“那可不行，60000就这样定了。”苟健人还是很光棍的。

　　到了家，李北进打通了一个新疆自治区哈密伊吾县的电话号码，是县里教委的一个姓任的副主任，李北进多年前去新疆旅游时认识的老朋友了。

　　电话通了，李北进说：“任主任，我是无锡的李北进。今年我想改变一下赞助的方式，直接赞助一个贫困家庭考上大学的学生，你能不能帮我确定一下？最好是蒙古族的。确定了，你就把他的资料发给我，从今年起，直到他大学毕业，我确保让他能够安心地完成大学学业。”

　　任主任说：“北进，很感谢你十年来每年都赞助我们县的贫困学生，你赞助的学生，差不多有二十多人了吧，有的都早已经大学毕业了，可是你一直不愿意将你的名字给他们，让他们到现在都无法当面对你说一声谢谢！”

　　李北进听到了电话那头任主任的激动的兴奋。

　　李北进说：“任主任，不是我不近人情，是我不忘我们的初心。”

　　任主任说：“我们的初心就是帮助那些失学的孩子。”

　　“对呀，这些年你也没有少费心。所有的捐款，你都有明细去向，有完整的手续，虽然是通过你个人操作的，但我和我的朋友们都是非常地放心的，你，我，我们都保留了一份初心，守住了我们当年的约定。”李北进说。

　　说到相信，其实李北进也有一点惭愧，在头几年，李北进内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捐款被乱用，毕竟中国捐款人，被伤的心太深了。李北进不仅自己捐款，还组织了一些朋友，每年给伊吾的捐款，也有10万块差不多。所以李北进就按任主任提供的数据，私人安排人进行过调查和走访，结果是一分不差，还了解更多的一个好教委主任的更多的感人的事迹。

　　当然，这些调查和走访，都是在任主任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的。

　　任主任说：“你想直接赞助一个学生，这是再好不过的了。我手上就有合适的名单，有一个单亲家庭的学生，成绩十分优秀，他刚好报了你们无锡的江南大学，已经录取了，资料我会安排人事科这两天发给你，你可以直接与我们县的这个学生联系。”

　　李北进落实了这个事情，心中也很高兴，把苟健本来要玩小姐的钱用来资助贫困家庭的学生，一是客观上帮助苟健做了个好事，同时这也是社会财富的一个再分配。

　　现在社会财富分配差距巨大，国家对此重视不够，自己今天也算是代国家做了一点事，只是国家不要怪我才好。

　　任主任说：“北进，我有两件事要请你帮忙。”

　　李北进说：“你说。”

　　“第一件，我们县要拍摄一个爱心纪录片，我想把你和你的朋友十年埋名助学事选进去，现在你得帮我，不然，县里的领导又要说我连这点小事也办不成。”

　　“第二件，明年我就要退休了，我想请你再来一次伊吾，因为我想搞一个草原养鸡，到时候希望你能帮我打一下无锡销路，这可是个绿色的产品。”

　　李北进说：“第一件事，不行。第二件，我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