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了一个看似平凡的夜晚后,用过早膳,纹鸢便来请永宁公主和驸马石敬瑭一同入宫觐见。
几个人正由下人扶上轿子,纹鸢无意间瞥到一张熟脸。那男子神色凛然,颇有些气度,身体姿态是松弛的,神色却绷着。
这男子她打过交道呀,那不是夏府的人么,怎么在石敬瑭的队伍里?
“那是?”纹鸢开口问。
永宁漫不经心道:“这是府内庶子,昨日我们姐妹二人相见都太激动了,我竟忘了介绍。”
纹鸢心中虽十分惊诧,但仍微笑着点点头,故意追问:“是呢,这次你们来,没带上嫡子吗?”
说到自己的儿子,永宁公主脸上洋溢着笑容,但她又颇为遗憾地说:“我那俩儿子啊,随我的身体,跟着他父亲风沙里来去,反而粗糙些,受不得这边的食物和水,我担心他们水土不服,便没带他们来。”
纹鸢点点头。她冲永宁挥挥手,她和姐姐姐夫分开乘上了轿子。
看到夫君讳莫如深的脸居然浮着淡淡的笑容,永宁公主忍不住悄声问:“我心中忐忑,还不知小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夫君怎么还有些喜悦?”
石敬瑭深沉笑笑,道:“不是为夫自夸,这洛阳城里养着些个达官贵人,舒服日子过惯了,哪比得上我们有警惕心?”他凑到妻子耳边,用气声说:“今日极早时,我们的人发现纹鸢公主房中偷摸地出来一男子……”
永宁掩嘴笑道:“我道是什么呢,妹妹久未出嫁,豢养男宠之事也不算新鲜事儿。”
石敬瑭谆谆善诱:“外面盛传秋泽公子虽为纹鸢的门客,也是能与她享床第之欢之人。可为夫的人细细查过,她对那秋泽,至多算个单相思罢了。今天早晨从她房中出来的那位,就是那个因为她被家族除名的风和子。”
永宁明白了,夫君石敬瑭为防止小皇帝对自己有所动作,在洛阳安插了诸多眼线。纹鸢,他虽竭力拉拢,但却并不牢靠。以石敬瑭的风格,每一个他要合作的人,都必须要被他抓住弱点。在他们做客公主府之日,这男子竟敢入府来,足以说明纹鸢与这风和子感情较深,甚至,这风和子就是纹鸢的一个感情依靠。如不出永宁所料,石敬瑭的人肯定会紧紧盯住风和子,未来纹鸢一旦倒戈不为石敬瑭所用,这风和子就危险了。
“去,找个可信人去秋泽公子那问问十三的事情,我怎么从没听说他从夏府的人变成了石敬瑭将军的儿子?”纹鸢对下人说完,目送那下人匆匆走了后,叹了口气。她是不是,对秋泽太过苛责,现如今事无巨细都想知道?
一行人入了皇宫,下了轿子,石敬瑭扶着妻子仰头望着这巍峨的皇宫,层层叠叠的宫殿,楼墅。诸多宫人衣着光鲜,发髻精致,匍匐在地。二人相视一眼,呵呵,这小皇帝,阵势倒是不小。
入了宫殿,但见羊毛裹着金线织成的地毯铺满地面,落地宫灯的罩子是由层叠晶莹闪烁的玉石刻而成,内里的烛火从那莹润的罩子中散发而出,光芒都显得温润,高贵,雍容。此外,,待客用的小桌上用竟镶嵌了宝石,闪烁无比,桌上玉壶金杯,不胜枚举。
李从厚一身寻常圆领皇袍打扮,信步走下台阶,迎接贵客到来。
一番寒暄后,众人落座饮酒,舞女们轻歌曼舞一曲后退了下去。
“承蒙陛下惦记,敬塘不才,苦守要塞,不得空入洛阳觐见,还是寻着这两位公主见面的时机才来,臣惶恐。”石敬瑭端起酒杯致歉。
“姐夫乃朝廷肱骨,朕怎会怪罪。”李从厚十分给面子,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他又分别敬了两位公主。
“要我说,却还是这洛阳城好过天下任何城市,这都是得益于吾皇才学过人。大到治理天下,小到调教乐坊,吾皇都极是厉害。就说方才那群舞女之舞,刚柔相济,甚是好看。”永宁公主笑道。
“这也得多谢纹鸢皇姐,谁人不知这洛阳城最好的歌舞伎都是她亲自栽培的。”李从厚抬举纹鸢。纹鸢一脸笑意,回道:“做姐姐的愧不敢当,要我说呀,还是陛下宫中那位娘娘才艺卓绝,调教得三司服服帖帖,就连这歌舞伎的水平也一日千里。”
石敬瑭一面陪着笑,一面暗暗思量,这纹鸢表面上夸的可是那位异域的灵芝娘娘,可,仔细听来,怎么又似在夸那位苏太后娘娘?他看了夫人一眼,那永宁公主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点了点头。
突然,侍从疾步而入,附在李从厚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李从厚脸色微变。那侍从下去后,李从厚凝重道:“姐姐姐夫,你们府中出了人命案,有个妇人遭人暗杀。”
看到石敬瑭和永宁均一脸惊诧,他道:“怎么,你们还不知道么?朕,也是刚刚才听说。也不知怎的,你们那儿的地方官,竟上报了来……”
宴会结束后,石敬瑭神色复杂走在前头,全然忘记了身后还有两位公主。纹鸢追上前宽慰道:“姐夫莫要着急,府中出事确实灼心,但洛阳与镇州相隔数百里,此刻鞭长莫及。倒不如宽宽心,及时问问府中情况如何。”
“多谢公主挂心,事出突然,方才听到消息,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就算我遣人回去问情况,来回也得好几天。”石敬瑭长叹一口气:“这可怎么是好,公主,我与夫人本想多陪陪您,眼下……”永宁公主也走上前,叹着气,焦急地说:“也不知咱们的孩儿们是否惊着了,我真想插上翅膀现在就回府!”
纹鸢道:“这,纹鸢自然理解。那二位方才怎么没直接和陛下提及即刻返程事宜?”
石敬瑭面露难色:“依公主您之言,此次是陛下借你之名令我们前来洛阳,我们至今猜不透圣意,也不便轻易就提离开之事。否则,怕……”
纹鸢点点头,她警惕看了看四周:“姐夫无需多言,纹鸢明白。此事,你与皇姐回我府中再做打算,纹鸢也遣人在宫中打听打听圣意吧!”
永宁感激道:“多谢妹妹。听闻宫中那位灵芝娘娘与你交好,又是陛下的爱妃,此事,就多拜托你了。”
纹鸢慎重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