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卧房中,石敬瑭重重坐下,永宁公主也愁眉不展。石敬瑭挥挥手示意妻子关上门,夫妻二人长吁短叹着,退到了床榻上。
确定外面无人偷听后,夫妻二人换了一副面孔。
永宁公主感慨:“夫君演得一手好戏呀,你驻地里所有的官员都是你的心腹,咱们府中死了人,绝不可能以这样的速度报到洛阳城来。”
石敬瑭狡猾一笑,赞叹夫人好悟性。原来,李从厚此前几度主动拉拢石敬瑭驻地的地方官,这些官员均为石敬瑭的忠心下属,早就偷奏报给他了。石敬瑭干脆顺水推舟,让自己的属下与李从厚亲近,那李从厚哪里知道,安排人暗杀胡氏的,和表忠心般地将此事奏禀他的,是同一伙人。
那李从厚到底年轻,城府浅。他故意在宴会上当面说起石敬瑭府中发生血案,一方面是在宣誓皇权,表明自己的实力强大,下面稍有风吹草动他都能察觉,而且竟比当事人收到消息还快,一方面也是在震慑石敬瑭,告诫他自己一直在死死盯着他。
石敬瑭瞅着李从厚那得意忘形的傻样,差点没嘲笑出声来。他倒要看看,就这么点实力的小皇帝,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夫妻二人踏踏实实睡了个午觉,李氏及时起身召唤人,强调要求所有人对十三封锁胡氏暴死之事,以免他突遭打击,悲伤过度。
夜里,纹鸢公主和宫里来传皇令的公公一同来了,原来,李从厚丝毫没有放石敬瑭回去的意思,而是邀请他明日再赴皇宫游园赏花。
石敬瑭接了圣旨,送走那位公公后,愁容满面问纹鸢公主,家中发生命案,天子却不放走他们,这可如何是好。
纹鸢叹口气,告诉他们。经过她打探,故意召石敬瑭入洛阳并想方设法打击他的这个主意,是后宫那位最漂亮的流苏太后所出。纹鸢又搬出了先前八方公子惨案,直言那些人就是流苏和李从厚合谋弄死的。
永宁公主听罢不寒而栗,皇帝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阴毒的女人相助,这可不好。说到苏太后,纹鸢越来越生气,她告诉永宁公主,这个女人已经留不得。她在后宫弄死弄残的宫人不少,早该被处以刑罚,但,李从厚受其蛊惑,对她十分容忍。手段狠辣,已是过分,她还干涉朝局,更勾引了李从厚,**后宫!
目前,那流苏已身怀龙胎三月有余!
听罢,永宁公主大怒。父亲才驾崩多久,这个女人竟然爬上了他儿子的龙床,干尽天下人所不齿的不伦之事。他日她若诞下龙胎,皇家脸面就丧尽了!
纹鸢道,他们必须要设法打击流苏,弄乱他们的阵脚。石敬瑭同意整垮流苏的提议。纹鸢公主满意地点点头,道:“今夜,是个搬倒苏太后娘娘绝佳机会,本宫部署已久。”
石敬瑭捋须微笑:“后宫之事,只有公主您能运筹帷幄,不知我能帮上什么忙?”
“前朝与后宫,看似撇得干净,实则利益相互牵连。今夜流苏必触怒龙颜,将军只需借此良机,煽动与您在洛阳关系交好的官员们联名弹劾流苏在后宫作恶之事,我们必有机会拉其下马。”
石敬瑭若有所思,点头应允。目送纹鸢远去后,永宁公主常叹口气:“多年不见,这位皇妹,已判若两人。”石敬瑭冷笑道:“她再厉害,不过妇人而已。今日我明知她欲借我之手搬倒流苏,她的人灵芝娘娘在后宫才无威胁,步步为营。我不得不辅助她,还不是因为如今我们困于洛阳城。”
……
子夜,流苏辗转反侧,多少时日了,李从厚为了避嫌,来她宫中次数少多了。初闻她腹中已有孩儿,他欣喜若狂,把她抱起旋转,又小心翼翼放下。可后来,他眉间愁绪越来越多。
先皇妃嫔未有子嗣原本就该送去寺庙修行,他强留了流苏下来,已引起了多方不满。但,人们对宫内丑闻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他本就帝位不稳,在此节骨眼上若流苏有孕之事流传出去,他怕有人借此大做文章,说他德行两亏。
流苏知他心意,虽有委屈,也只能忍着。趁着这个时机,那灵芝却频施媚术,引李从厚流连于其床榻之间。白日里,那灵芝也频频挑衅于流苏,甚至差点害流苏跌倒。流苏心中错愕又愤怒,她猜测,灵芝已隐约得知她已有身孕,她如此张狂,岂不是丝毫不想放过她腹中孩儿的性命?
更可怕的是,流苏有先兆流血征兆,经排查,问题就出在她平日爱饮的茶里出现了藏红花!如此活血之物为孕妇禁用,流苏命人打得厨娘半死,这才问出那藏红花是灵芝为了“助后宫诸人美颜”而命宫人添加的。
流苏怒极!谁敢危及自己乃至腹中孩儿,她必要她死!她命人盯紧了灵芝的宫殿,早想伺机对这狐媚货施以惩治。熟料,这一顶梢,居然发现了问题。
“娘娘,今夜那人,又到了灵芝娘娘宫内。”婢女飞雪匆匆来报。流苏喜上眉梢,披衣起床。“今夜,哀家要让这个狐媚子死无葬身之处!”
原来,飞雪从夫蒙灵芝的宫人处探知,灵芝与一太医眉目传情,来往甚密。飞雪夜潜入灵芝宫中窥探,但见屋内一**与人苟且。飞雪谨慎,不敢随便上报,但观察一段日子后,确定灵芝处确有异样。
宫西北角灯笼若为单数,则宫内一切如常。若为双数,则有一男子身着斗篷从后门入,与那灵芝苟且。
流苏哈哈大笑,灵芝狐媚,敢背着皇上与人厮混,行龌龊之事,抓到此把柄,她必除之而后快!临出发时,她令飞雪将此事告知了李从厚的另一个妃子刘氏。
刘氏素来觊觎灵芝,果然,刘妃听闻后,气势汹汹,直扑那欢爱殿而去。刘妃欲夺门而入,遭到了灵芝宫中诸人阻拦。对峙之时,飞雪偷偷把令牌塞给刘氏,众人见天子令,纷纷跪下,刘氏长驱直入!流苏的人,更是团团围住了那欢爱殿。
混乱中,灵芝尖叫声刺穿苍穹。蛮横的宫人将衣衫不整的灵芝拖出殿中,但见灵芝双乳暴露,衣不蔽体。她愤怒大吼:“放肆!你们是谁,胆敢夜闯本宫宫内,该当何罪?皇上救臣妾,皇上救臣妾!”
那刘氏瞥见一团黑影飞奔想逃,更得意了。她一把抓起灵芝,嘲讽道:“贱人何必矫情?且教我们抓了你那姘头,看我不整死你!呸!你还敢喊皇上,怕是他见了你这***马上便杀了你!”她狠狠啐了口水在灵芝脸上。
那黑影跑得极快,似是熟悉宫中路线。流苏站在暗处,冷冷一笑,挥袖。宫角四处短箭呼啸,灵芝惊叫着,那黑影应声,扑倒在地!他腿部中箭,难以动弹。
刘妃厉声道:“把那男子绑了,捉奸捉双!”
侍从围了上前,把那男子提了起来:“哈哈哈,还知道丑啊,还蒙面!”
一群人笑得前仰后府。
其中一个侍从一把扯下那蒙面,众人定睛一看,惊得失语。
那李从厚本是惊惶中下意识想跑,但他中了一箭已是恼怒至极,再听到是自己那个善妒又没头脑的妃子的声音,更是大为光火。“刘妃,好好挣大你的狗眼,你破坏了朕和灵芝的小情趣,还伤了朕!”
所有人都惊惧万分:“皇上……”
流苏万万没想到剧情竟如此转折,她本在宫门外偷看动静,匆匆撤去。
纹鸢收到线报,果然有人闯入宫殿,皇上还受了伤!但,被打入冷宫并掌嘴的,却是张牙舞爪闯入灵芝宫中“捉奸”的刘妃。纹鸢听着头晕,追问后方知,那流苏果然谨慎,竟以刘妃做先遣部队,如今触怒龙颜,她倒是金蝉脱壳了!
纹鸢公主清晨便入了宫,四处活动,果不其然,没过几个时辰,苏太后唆使刘氏夜闯灵芝宫殿之事便传到了刘从厚耳里。此事是真是假,李从厚一查便知,可李从厚却不愿理会。
看着纹鸢公主悻悻回府,永宁公主便知事情进展并不如预期顺利。看来这流苏在他心中分量甚重,他中的那箭便是流苏使人所射,但他为她,竟忍了下来。
“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纹鸢摇头。
永宁劝道:“妹妹糊涂,这大好良机,怎可轻易放过。”
纹鸢怎会轻易放过那流苏?但,皇上揣着明白装糊涂护着她,他人还能如何?
永宁公主抚了抚妹妹的长发:“妹妹冰雪聪明,但心却不够狠。在关键时刻,唯有戳中帝王的尊严或是弱点,他才会怒对那苏太后。”
“尊严?”纹鸢若有所思,又似乎明白了什么。
因意外受伤,李从厚取消了与石敬瑭的游园计划,石敬瑭闲看庭前花开,倒没有来洛阳前的忐忑,反倒是悠闲了几分。他邀十三下棋,十三被蒙在鼓里,神色沉稳入水。父子二人几番对峙,竟不分胜负。
忽然,十三胸口一痛,他捂住,皱眉。
看到父亲投来关切的眼神,他道:“无妨。”说话间,随性下了一步棋。
“我儿可这棋局缜密,不可错漏任何一颗。落子无悔,我儿,你这局走入困境了。”石敬瑭微微笑着,他再下一子,竟将十三的棋团团困住。
“父亲好棋艺,十三自叹不如。”十三站起,为父斟茶。
“这盘棋还未下完,十三这是要去哪儿?”石敬瑭看出,十三虽未动身,似已无心棋局。
“孩儿最近总觉哪里不对劲,心中忐忑。不知府中一切是否安好。”
“你说的是哪个府?”
父亲虽是不经心地问,十三却凛然:“自然是石府。”他心中却长吐出一口气,他习惯惦记的,自然是夏府诸人,尤其是树夏。自树夏入石府以来二人鲜少打照面,接着他就跟着父亲来了洛阳。十三不放心她。
“我儿是惦记咱们府上那位树夏郡主?”石敬瑭笑呵呵问。
“我与树夏自小一起长大,她来石府做客,我自惦记。当然,还有乳娘……”
“好了好了,我说你怎么心思不定的,罢了罢了,你且退下吧。”石敬瑭打了个呵欠。
“父亲,我想知道我们何时能回去?”十三追问。
石敬瑭眯起眼:“快了,应该,快了。”